郭澄清《男婚女嫁》：
一篇写于50多年前反映共同富裕的好小说
李恒昌
著名人民作家郭澄清的短篇小说《男婚女嫁》创作于1963年，小说的故事情节虽然并不复杂，但寓意既深刻又长远。小说书写的是这样一个故事，相对富裕生产队的青年社员文华就要结婚了，他的未婚妻是相邻刘庄生产队的女会计，与他们生产队相比，刘庄生产队比较贫穷。眼看婚期临近，文华的父亲心中暗自欣喜，因为他有三个儿子，两个儿子已经成婚，三儿子结婚之后，将会再娶回一个壮劳力，他们家的日子将会越过越富裕，越过越红火。可是，当刘庄生产队支部书记告诉文华，他的未婚妻是他们生产队的骨干，如果她嫁走，不仅会让生产队受到一定损失，而且还会使她唯一的亲人老母亲成为“五保户”。为了解决这一问题，为了能帮助刘庄生产队，也为了能帮助未婚妻和她的母亲，擅长机械维修的文华毅然决定倒插门做女婿。他的这一决定，自然受到了父亲的坚决反对。随后，文华想了很多办法，终于说服了父亲，同意他做倒插门的女婿。这堪称那个年代具有先见之明的一篇绝佳小说，即便放到当今时代，也是一篇非常具有现实意义的好小说。
《男婚女嫁》写得好，首先体现在它在共同富裕问题上具有先见之明。我们党经过多年的探索和实践逐步认识到，贫穷不是社会主义，社会主义的本质是解放和发展生产力，要允许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带动其他人富起来，走共同富裕的道路。特别是全面建成小康社会之后，党和国家正将促进共同富裕提上重要日程，摆上战略位置。其实，在建国初期，我们党的部分同志便已经从某些方面意识到了这一问题。郭澄清的这篇《男婚女嫁》便是反映共同富裕比较早的文学作品，也是最早具有这种先见之明的最好例证。作品借小说中人物的话明确提出，到最艰苦的地方去，是我们共产党员的责任，支援穷队，是我们富队的义务。富队的人支援穷队的人是应该的。富队支持穷队也是应该的。这些思想，便是共同富裕思想的早起萌芽。
应当看到，郭澄清写这样一篇小说，反映这样一种思想，并非偶然，而是有着深刻的必然。当时，郭澄清在宁津县委办公室工作，他在时任县委书记辛生的带领下，深入农村开展调查研究，先后创作了《略论穷和富》、《冒尖论》和《关于幸福灭穷的调查报告》三篇文章，旗帜鲜明地提出反对贫穷、鼓励致富的崭新观点。他们认为，“谁穷谁光荣，谁穷谁革命”已经不适应新时代的要求；新形势下，不应该再提“谁穷谁光荣，而是应该提谁富谁光荣，谁穷谁可耻”，应该“鼓励冒尖，允许冒尖”。这些观点，与“富人帮助穷人、富队支持穷队”思想，可谓一脉相承。
《男婚女嫁》写得好，其次在于作者巧妙地利用男婚女嫁这一生活形式反映深刻思想问题。作品中的男婚女嫁，是一种生活方式，也是一种思想的载体。“富人帮穷人、富队帮穷队”这一思想，非常巧妙地寓意文华的婚恋故事之中，既显得非常自然，又非常合情合理，丝毫不让人感到虚假和空洞。假若作品抽去文华的婚恋故事，单纯地讲述富人如何帮穷人、富队如何帮穷队故事，其艺术效果必将大打折扣，也自然会失去艺术感染力，那样的思想和形象无疑会显得空洞和苍白。
《男婚女嫁》写得好，还在于作者不仅提出了共同富裕的命题，同时还非常形象地揭示了提倡共同富裕的内在原因和深层逻辑，让读者不仅知道“然”，还要知道“所以然”。这方面的功能，主要是通过文华三番五次、多种形式地做爹的思想工作实现的。作品中的一些人物对话，深刻地说明了这方面的问题。自古以来就是这样，只有穷人帮穷人。党说天下穷人是一家，真是一点不假啊，眼下要是穷人忘了穷人，可真是忘了本了。咱俩在一个户里扛过活，咱俩在一个庙里烤过火，如今，有了党咱才有了命，有了社咱才有了家，咱怎么能忘本？咱要办出那号缺德事来，咱要有个人发财的思想，那还够人味不？借男婚女嫁的机会，增加一个劳动力，固然收入要增加，日子要好过。问题是，由于你增加一个劳动力，人家对方的老人就得吃“五保”！谁来保？一个党员，不能逃避艰苦跑到富队上来。这些话，都通俗而又深刻地揭示了之所以提倡共同富裕的内在原因和深层逻辑，让人看得明白，读得形象，认识得透彻。
曾几何时，有人污蔑郭澄清是“四人帮”文艺黑线上的“十八棵青松”之一。也有人认为，郭澄清的作品属于阶级斗争为纲年代的作品，带有“极左”思想和烙印。如果人们真的读过他的这篇《男婚女嫁》，读过他的系列短篇小说，读过他的《大刀记》相比一定会改变自己的看法。
事实上郭澄清几十年筚路蓝缕、矢志不移的创作，取得了比肩赵树理、孙犁等一代文学大师的艺术成就。但是，受历史风云的影响，他的文学成就和文学地位，一直没有得到应有的、真实而客观的评价。郭澄清的创作一直坚持自己的创作原则，即坚守文艺创作的基本规律，并没有受到那个时代特别深刻的影响。他的作品以写人性之美为主基调，重在描写落后生产力、落后生产关系与先进思想和新生事物之间的矛盾，反映和揭示人民内部矛盾，努力体现“人人为我，我为人人”的新中国风貌，真实性地起到了文艺服务社会并促进文明，服务生产力的基本作用。《男婚女嫁》便是最好的证明。
作者简介：李恒昌，男，汉族，济南铁路作家协会副主席、济南市签约作家。先后出版文学作品九部。散文随笔集《爱之苍茫》获第八届山东省精神文明建设“精品工程”奖，文学评论《王小波小说误读》获第八届中国铁路文学奖。近年创作完成并陆续出版“当代作家创作评传系列”之《莫言创作评传》《王蒙创作评传》《铁凝创作评传》《张炜创作评传》《赵德发创作评传》等九部，主持创作大型组诗《泉城九歌：济南之诗》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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