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笔中原来说“中”

文/舞笛

这些年，时有外地诗文朋友来访，我总会带领他们游览一些我们河南省内的文化名胜，我就不自觉地当了导游。初来者、远方的朋友，常常惊异中原历史文化内容之丰富，到访者更感叹其中州大地上文化底蕴之深厚，觉得每一寸土地下都掩压着层层叠叠、取之不尽汲之不竭的历史故事，还说我是一个没有拿过导游证的优秀导游。对于友人的过誉性赞美，我只好难为情地笑一下，我能知道多少呢？那是咱们中原黄土地覆盖的历史文化过于厚重，在整个中华文明史上有过千千万万笔墨的浓墨重彩，无论是天灾还是人祸，亦无论是太平还是动荡，既包含着数不胜数的收获与喜悦，也承载了无穷无尽的殇命与血泪。不管怎样，以中原为核心的中华民族，还是在拼搏与挣扎中逐步形成，并日益强盛起来，进而如喜马拉雅山般屹立于世界的东方，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河南作为中原的主要构成成分，在整个中华民族的形成、凝聚、成长、发展、强盛过程中，始终占据着中轴性的地位。

我曾不止一次和朋友说过，只要把中原特别是河南的历史了解透彻了，那么中华历史你也就弄懂了百分之八九十。我的话也许有点夸账，但也八九不离十，不信你试试看？河南人习惯说“中”，不服不中。

以纵向看，中华民族的历史，河南从远古贯穿到如今，中原始终是纽带是核心。请数一数中国历史上与河南相关伟大的人物，小的不说，仅那些彪炳青史的泰斗级人物只怕就得用火车来拉了。简单地点上几位，如太昊伏羲氏、黄帝轩辕氏、周公、召公、姜尚、老子、庄子、吴起、商鞅、申不害、张仪、苏秦、岳飞、毕升、高拱、史可法……其杰出人物如星汉灿烂。

自古得中原者得天下，从殷商远古建都殷墟中州，东周定都洛阳后继为九朝古都，大宋定都开封汴梁城，多少次成为华夏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创下了无法估量的中华文明。

关于“得中原者得天下”一语中这个“得”字，我必须“另解”一下，方能正本清源——后人理解的几乎都是“得到”得意思，其实民间还有一种说法：原始意义之“得”则是指“太平”的意思。因为自古以来中原人，尤其是河南人的口语里“得”字发声是“dei”,其方言土话实际发音用文字不易表达，现代汉语拼音中没有这个韵母，读法介于用平声念的“dai”与平声念的“dei”之间，就是舒服、爽、美、和睦、安生的意思，如今的乡下这种口气使用频率依然很高，谁见面要是问候生活过得好，总会听到对方这样回答：“俺日子过的可得！”翻译成现代白话“得中原者得天下”就是：“中原太平了，天下就安宁了”，蕴含的思维是一种管理治国理念。后人多用来形容争版图夺天下，于是多种表意也就只解读为“得到中原也就能称霸天下了”这一层意思了。

继续说正题。

如果要论起古代历史文化和名胜，中原独占鳌头只怕鲜有争议。不妨数上一数——郑州有司母戊大鼎，定鼎中原以及少林寺、黄帝故里、康百万庄园，洛阳九朝故都、天子驾六遗址、关羽长眠之林、唐僧故里、龙门石窟卢舍那佛，开封清明上河园、龙庭黄殿、大相国寺、包公祠、顶天立地的铁塔，安阳殷墟、妇好墓、羑里城、岳飞庄园，比干墓、红旗渠，平顶山的仓颉祠、三苏园、昆阳大战场、墨子故里、叶县明清县衙，宝丰汝瓷官窑等等，甚至还会另外想到南阳恐龙园、信阳鸡公山、焦作的王屋山、神农山、云台山……

还有《山海经》《道德经》《黄帝内经》《天工开物》《荀子》《韩非子》《伤寒论》、程朱理学、《齐民要术》，这些文化事物与伟大作品哪个跟河南中原无关？

中华文明历史由中原展开，从中原辐射向四海，延展于岭南，拓宽至世界屋脊、云贵青藏高原，乃至塞外白山黑水和辽阔的草原……

从9000年前舞阳骨笛吹响华夏古文明初音，创造出灿烂的“贾湖文化”开始，从6500年前的三皇之首的太昊伏羲氏创立准国家形态接续，从5000年前黄帝炎帝先兵戈后合并而团结共建国家机器，打造管理文明架构而迈出中华民族步履出发，便有千千万万开创新世界的神话灿烂绽放，更有不计其数的重要历史事件在中原这片神圣的土地上划破长空，震耳欲聋——太昊部落的“准文明”是中华文明的晨曦，殷墟文化奠定了华夏文明的基础；老子一篇仅5000字的《道德经》成为中原升腾的一轮文化朝阳；春秋百家争鸣黄河中游更是论战的重要场所和革故鼎新变法的试验田；强秦东出，中原更是争霸的主战场；楚汉争夺天下于中原竞相逐鹿，血沃中原；东汉三国群雄并起，黄河两岸战鼓雷动，尸横遍野；唐宋的开放，文化空前繁荣，享誉世界，一幅清明上河图绘尽了经济文化鼎盛的京华烟云；金元铁蹄踏碎华夏河山，中原灾难深重，杨家将沙场驰骋，澶渊之盟，狄青西征，郾城大捷，都成了历史的一丝苦笑；明清的几百年兴衰败亡令黄河淌血，共和再造带给人民的微笑还未敛起，复辟又使得战端打开，讨伐频频，中原大战烈火熊熊，日寇侵略，黄河花园口人为决堤更是令中原深陷苦难之中，一寸黄土一寸血，一滴黄水一滴泪……

其间黄河流域所遭受的水涝干旱兵匪蝗灾，也就是通常说的“水旱蝗蹚”难以胜数，在从秦兴到清亡的两千余年中，因自然灾害和战火多次导致中原人离散南迁，中原人靠着艰苦奋斗在离乱中于海内外凝结出一支特殊的“客家人”民系；而在明朝初年，因长达百余年的战乱，无数颗人头落地，瘟疫肆虐，尸横遍野，同时，黄淮流域有早几次大面积旱灾，蝗虫蔽日，饿殍遍地，中原人口大减，整个中原千村薜荔，万户萧疏，朱元璋建立政权后遂从晋陕大规模移民中原，恢复民生，据说先后移民达两百万之巨，我蔡家祖上就是那时由大槐树押送迁徙而来。在华夏文明的创造过程，也是中原人民血和泪流得最多的时空，千万年来黄河母亲就是在这无数天灾的摧残与人祸的蹂躏中，把黄淮儿女哺育养大的，把中华民族孕育强大的；直到解放后经过70年伟大的社会主义建设运动，尤其是改革开放这40年经济大发展，终于实现了河清海晏，中华崛起，祖国日益繁荣富强，以矫健的姿态屹立于世界东方……其故事能少吗？

黄河啊，黄河……

中原啊，中原……

我曾在给广东作家罗飞增先生《寻找客家人的香格里拉》一书所作的序言中提到过河南人口语里的“中”：

河南人爱说“中”，好啦、好的便说“中”；可以、行会说“中”；合适就说“中”；和谐也说“中”；美好、爽还是说“中”。中间是“中”，中心更是“中”，中岳、中州、中原、中国、中华，没有不“中”的！最令我惊叹的是，在“中国地理百年大发现”之一的我国地图上那道从东北到西南“胡焕鏞线”上，将郑州向胡焕鏞线作“丁”字垂直划个短线——中州仍然处于该线中间点位置，你说奇也不奇？这是我阅读胡焕鏞线的一个新发现——胡焕鏞线包含着相当多研究要素：如东西两侧人口比例、生态反差、地质结构、雨水分布、GDP对比、还有当今的手机电脑拥有量比例等等，研究者并未提到过河南省的位置问题，而我则于无意间注意到中州仍然位于这条“奇线”其“中”这难道仅仅是巧合？俺河南人说“中”其实是“表”是“果”，“中”还有深层里更遥远的“里”与“因”——在中华民族形成的古代，河南一直是我们祖国的政治、文化中心。中，从各方面都像磁铁一样起着魔力般的凝聚作用。迁徙到四面八方的客家人，并没有忘记自己在中原的根，如今在洛阳的王城公园以及一些重要场所，还有客家人设立的“根在河洛”石碑以及先祖的牌位。司马迁说“三代之居，皆在河洛”，就是说河南是夏、商、周三代定都的地方，是奴隶制的诸侯独立王国封建时代之京畿所在，在中国早期发展过程中，基本都处于历史舞台的核心地位。

从字形上看，“中”字不但工整简洁美观，而且表意极其丰富——上下是一道中心轴线，以空间论上接乾连天，下着地立坤；以时间论上接远古先民，下接目下当今。左右看版图区域，左跨世界之巅，右越大海之滨，山水相依，引力向心。世界四大文明其他三个早已断裂，惟我华夏文明绵延千万年而永固，我始终认为绝非偶然，其原因值得多重思考研究，或许可以从我们汉字的“中”字里探寻出某种内在奥妙呢！

中啦，关于“中”意思和意义一两句话说不透，按下暂不多表，待我们以后一同细细探讨“河南这个说‘中’的地方”，但愿更多的有识之士来中原多走走看看，多察看思索历史背后的内容，更多地发掘历史泥沙掩埋的文化，最大限度地了解“中”字所蕴含的珍贵文化特质，以强化我们中华民族的文化自信！

舞笛，本名蔡全胜，祖籍河南省舞阳县。现任《鹰城人》杂志主编，系河南省作家协会、中国煤矿作协、省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曾在各级报刊上发表多篇文学、新闻及理论作品，出版有《人在旅途》《借题发挥》等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