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锁

杨崎峰

以前常看央视的《等着我》节目，每每看到丢失孩子的父母诉说孩子丢失后的种种磨难，就会想起小时候邻居家一位叫拉锁的小男孩儿。拉锁是邻居家领养的孩子，记得刚来的时候只有四五岁，他的这个名字是到了这边后取的。

邻居家以前没有男孩，对他的到来颇为看重，连取名字也很是讲究，拉锁这个名字寓意“拉来锁上”，希望孩子能在这里扎下根。听大人们说，拉锁在上家也是领养的，那一家觉得小孩聪明，担心留不住，又转给了我这家邻居。

拉锁每天带着邻居家的小女儿玩，看护得很是尽心，他比小女孩大两岁，虽然自己还是个孩子，却显出和年龄不太相符的沉稳，带着妹妹到街上几家串门，一点也不怯生，和大人们说话，自然流畅。

拉锁长得虎头虎脑，精气神十足，模样清爽秀气。时间久了，邻居们都喜欢上这个可爱的小男孩，串门赶到饭点的时候，都会留他吃饭，他也不腼腆推辞，大大方方犹如在自己家。

拉锁来我家的次数最多，我家的院子大，种了几样果树，以及时令蔬菜，十几棵大榆树遮天蔽日，整个院子林荫错落有致，和别家窄憋的院落比，蝉鸣雀叫显得特别有生气，妈妈在院子里操持家务，拉锁就带着妹妹在一旁转来转去。

记不清是拉锁来后的一年还是两年，他养父母生了个男孩儿，从此养父母对他的关注便逐渐减少。他依然会带着小妹串门，但偶尔似乎会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一丝的忧郁，独自一人的时候也慢慢多了起来。

有一天晚上拉锁没回家，睡在了我妈妈的脚头，多年后偶然说起了这事，妈妈眼里不知为何突然闪出了泪花。

拉锁还是离开了，养父母已经不需要他延续香火，也不再用他照看小妹妹，他聪明懂事，知道自己的家在那里，知道自己原来的名字，以及亲生父母的名字，他这家的养父母也是担心留不住，可在我记忆中，从没听拉锁说过他想原来的家。

新的养家就在我们北边不远的一个村子，最后一次听到关于拉锁的消息，是他因病死去，那一年他十二岁。我记忆中那个聪明、懂事、可爱的小男孩，自此从这个世界悄然离去，不知道他到了新家后起了新名字没有，也不知道他即将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心里是不是特别想念再也见不到的亲妈妈，是不是特别想念记忆里家门前的沟沟坎坎，他知道自己的家在哪儿，但却没坚持到自己有能力寻家的那一天。

我有了自己的孩子后，慢慢懂得了当年拉锁眼中偶尔飘过的抑郁，理解了当年他那超出年龄的懂事。如果现在他还活着，也应该会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他因病死去，得的什么病呢，会和长期对家的想念有关吗？

……

但愿拉锁在去天堂的路上喝了奈何桥边的忘情水、孟婆汤，忘记在世间曾经历过的眷恋和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