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舍与浪费（小说）
文/吉日莲花
一
时间，2005年。
地点，广东某镇。
今天晚上，不用加班，清清真的好开心。
吃了晚饭后，老公提议，去街上逛一逛，清清欣然前往。
打工的生活，是很辛苦的，每天加班加点，除了吃饭，睡觉，就是上班。
每天上班十二个小时，车间，食堂，宿舍，三点一线，上街逛一逛，一个月难得一次，真的很奢侈。
二
来到街上，华灯初上，霓虹灯闪烁，到处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地摊：有廉价的衣服，琳琅满目的小饰品，各种各样的小吃，还有五花八门的水果零食……
人群络绎不绝，三个一群，五个一伙，大多是在外打工的年轻人。
当然，清清也只是随意地走走，随意地看看，就当着散步。东西再好，再多，她也只是“看看”而已，如果不是必需品，非买不可的，她不敢随便掏钱。
毕竟，清清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打工妹，虽然每天加班加点，一个月顶多能领到五、六百块钱的工资，家里还有一个生病瘫痪的家婆和一个年幼的孩子。
他们每个月的零用，不能超过200块，包括每天的早餐，因为厂里是没有早餐的。
所以，他们的逛街，纯粹是走一走，看一看，与买东西无关。
三
走着走着，忽然发现，前面围了一大堆人，仿佛在看“西洋镜”——
“走，我们也去看看？”老公加快了步伐。
“一定又是卖什么东西的？”清清也加快了脚步。
真是里三层外三层围了好多人，挤进去一看，清清不禁大骇一一
原来，那么多人在看的稀奇是——
大街上，竟然跪着一个年轻的女人，大约三十多岁的年纪，而且，挺着一个大肚子，至少有七、八个月的身孕了……
想想看，一个怀着七、八个月身孕的年轻的女人，跪在大街上，多可怜呀！
倏然间，仿佛有什么东西撞击了清清的灵魂，触及了她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
她好心疼这个跪在地上的、挺着大肚子的年轻的女人。
难怪，围了那么多看热闹的人……
可是，她为什么要跪在大街上呢？
同情心和好奇心，排山倒海地涌来，清清挤到前面，挤到那个跪着的年轻的孕妇身边，她的身边放了一个盆子，盆子里的钱不多：有五毛的，一元的，五元的，十元的……
在她的前面还摆了一张纸，写满了字，大意是：她是一个四川人，教师，丈夫在广东打工。她千里寻夫，丈夫却跟了别人，连他的影子也找不到了。她走投无路，连回去的车费都没有，因为孩子快要生产了，也不可能进厂打工。所以，恳请走过路过的好心人，能够施舍一点小钱给她，只要够回去的车费就可以了……
再看这个年轻的孕妇，挺着一个大肚子，可怜兮兮地跪在地上，虽然有那么多的人围着她看稀奇，可是，真正施舍钱给她的人并不多。
真可怜，真的真的好可怜！
什么也舍不得买的清清，想也没想，就去兜里掏钱——
她掏出了十元钱，轻轻地放在那个孕妇身边的盆子里。
那个怀着七、八个月身孕的年轻的女人，冲她感激地一笑！
那个怀着七、八个月身孕的年轻的女人，就这样继续跪在大街上，真的真的好可怜！
清清甚至产生了上去把她扶起来的冲动——
但是，她知道，她即使去扶，她也不会站起来。因为这样跪在地上，才能引起更多人的同情和施舍，她可能要讨足车费才会站起来的……
四
清清默默地退出人群，情不自禁地对丈夫感慨道：“这个女人真可怜，挺着一个大肚子跪在大街上，可惜我们也是穷人，否则，我还会多给一点钱给她！”
“白痴！白痴！你真的是一个白痴！”丈夫却冲她没好气的吼道！
她这才知道，丈夫生气了！
清清的心思，全部在那个年轻的挺着大肚子跪在大街上的女人身上，她居然不知道身边的这个他生气了？
“你真的是一个白痴，上当了还不知道！这天底下哪有那么多的乞丐，人家都是骗人的，只有你这样的白痴才会上当。你给她一元两元也就罢了，还给她十元，你是大款啊？自己一分钱也舍不得花，却一出手就是十元，看到你掏钱我就生气了！”他一副气呼呼的样子。
“你怎么就知道她是骗人的呢？你怎么就知道她不是真的呢？如果别人不是真的遇到了困难，谁愿意在大街上跪着讨钱？人家还是一个教师，而且还挺着一个大肚子，多辛苦！多可怜！”清清据理力争！
“假的，一切都是假的，只有你这样的白痴才会上当！那么多的人围着看，有几个人给钱？只有你这样的傻瓜才会上当，你又不认识她，你知道她是哪里人？你知道她真的是一个教师吗？也许她写的根本就是假的？”他还在一个劲地教训她！
“可是，她挺着大肚子跪在街上，这总是事实吧，这可是我们都能看得到的呀？想想看，一个孕妇怀着孩子，跪在大街上，多辛苦！多可怜！如果不是到了万不得已，谁会走到这一步？如果是我，人家给多少钱也不会跪在大街上呀！”
“说你是白痴，还真是白痴——你怎么就知道她是真的怀孕了？也许连怀孕都是假的呢？你没看过戏吗？戏里面怀孕生孩子，难道也都是真的吗？”他还是坚持己见，对她没有半点儿的好脸色！
清清不以为然：“你不要把人心总是想得那么样坏，也许人家真的碰到了困难了？退一步说，即使这一切都是假的，我给她十元钱也不后悔，因为我是出于同情她，我并没有错！哪怕真的上当受骗，我也不后悔！即使以后，再碰到这样的人，这样的事，我依然还会施舍一点小钱的！”
“无药可救！”他生气地走到前面去了。
五
也不知道为什么？广东是发达的开发区，打工的人很多，讨钱的人也特别多。每一次上街，总会看到跪在地上讨钱的叫花子：有小孩，有老人，还有缺胳膊断腿的残疾人……
清清只是一个普通的打工妹，她没有很多的钱，但她每一次都会施舍一元两元的……
很多人都说，这些乞丐都是骗子，他们能讨到很多很多的钱，比我们过得好得多。
清清没有火眼金睛，她分不清真的还是假的，她没有很多钱，她也不会给他们施舍很多钱，每一次也就是一块两块罢了。
这个挺着大肚子的孕妇，跪在大街上，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这个样子，清清就感到很心疼，仿佛有什么东西撞击了她灵魂深处最柔软的地方，她好想帮她，好想好想把她从地上扶起来……
给她十元钱，哪怕她真的是一个骗子，清清也心甘情愿！
万一她是真的呢？同情她是清清的本能，不需要任何理由！
六
往回走，清清看到地摊上有削好的菠萝，五毛钱一块，不贵，清清买了两块——
自己吃一块，另外一块，她递给了丈夫。
丈夫咬了一口，皱了一下眉头，“啪地”一下丢掉了——
“不好吃，好酸！”
一块好好的菠萝，咬一口，他就毫不在意地丢掉了，清清忽然心疼起来，她对丈夫生气地大声地指责道——
“败家子！一块好好的菠萝，你就这么样丢掉了？”
“我败家子？看谁是败家子？一块菠萝才五毛钱，你就心疼了，舍不得啦？十元钱给别人，你的眼睛都不眨一下？”他仿佛还有理了？
这是哪里跟哪里呀？能相提并论的吗？所以，清清继续生气地对他指责道——
“我施舍钱给别人，那是帮助别人呀，你懂不懂？而你丢掉菠萝虽然只有五毛钱，却是一种浪费呀！”
“你十元钱不是浪费吗？我五毛钱就浪费了？我偏浪费！我偏浪费！气死你！”他横蛮地说道！
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讲不清！
清清无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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