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重新开始
我是一个来自云南的70后单亲宝妈,我出生在云南中缅边境的一个小山村,没什么文化,只读到了小学三年级。我父母生了我们兄妹六个,我排行第三,因妈妈生病,哥哥姐姐要跟着父亲去干农活,年幼的我要在家做家务,同龄的小伙伴可以专心的做作业、认真的上学,我却要找猪草、喂猪、看牛,学习跟不上,就辍学回家当了父亲的小帮手,那时我才十岁。
妈妈患的是肠梗阻,发作起来很疼。那一次雨季发病,我们看着她痛苦不堪的样子毫无办法,最后是隔壁年轻的叔叔把她背到公路边,找了一张拖拉机,为她做了手术。为母亲医病用完了家里所有的积蓄,变卖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最后还没留住她的生命,母亲在91年9月27日那天旧病复发,永远离开了我们。因为家里太穷,没钱买棺材,就用家里的板子随便做了一个棺材,把母亲抬上山安葬了。
妈妈死后,家里的生活更苦了,爸爸经常一个人独自躲着抹眼泪,他不但要承受丧偶带来的痛苦,还要操心着我兄妹五个人的衣食住行。在农村,没妈的孩子有人同情,也有人欺负,弟弟妹妹去学校读书,经常受到小朋友的欺负,爸爸就告诫我们,自已过自已的日子,忍一时风平浪静,让三分海阔天空。我们兄妹几个为了不让父亲伤心,不管别人说话多么难听,做事多么过格,从未和别人吵闹过。
妈妈死后,爸爸一个人孤单,亲戚朋友看他拖儿带女,又是中年丧妻,很不容易,就帮他介绍了一个,爸爸就于93年重新组建了新的家庭,看到爸爸娶了后妈高兴的样子,我们内心也很高兴。后妈来了也不能说对我好,也不能说对我不好,因为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太短暂了。
我们这里地处中缅边境,除了山还是山,山多木材就多,山被老板一座山一座山的买下来砍伐了卖到全国各地。砍伐木材就需要工人,就产生了很多伐木伙场,在山里伐木几十里不见人,枯燥无味,伐木是重体力活,危险性极大,但是老板给的报酬也不错,于是我们这里就组建了很多伐木伙场为老板打工。
有人的地方就要吃,吃就必须有人做饭,村里比我大的姐姐都跟着伙场去帮伐木工人做饭了,我就跟父亲说我也要去山里帮人做饭赚钱贴补家用。一开始父亲死活不同意,说我年龄太小,再穷也熬过来了,可我一在坚持,自已联系了伙场包工头,他最终拗不过我,就这样我和伐木工人上山做饭,开始了我的人生:程。
那天,我收拾好了被子背着就出发了,走的时候父亲递给了我十元钱,我根本舍不得花,就是简单的吃了碗饵丝,买了一点女孩的用品,因为那时我已经发育了。
山上做饭的日子很苦,窝棚是砍了细枝的木材搭成架子,在架子上铺上油布形成的;床是随便找点树枝垫起,把从家里带来的褥子铺上就行了;厕所是露天挖个坑,放两根木头搭好就行了。在山里做饭最尴尬的就是上厕所了,他们都是男人,做饭的就我一个女孩,方便要挑时间,有时没法只能憋着。
我基本上是早上六点多就要起床,差不多天蒙蒙亮工人就要吃了早饭干活,如果碰到下雨或下雪的天气,工人会多睡一会,但我必须准时把饭做好,预防天气突然变好。早上碰到下雨的时候情况还好点,如果碰到下雪的日子为了预防雪压垮掉窝棚,还要披着油布刮掉窝棚顶的雪,毕竟工人白天劳累,不可能早早就叫他们起床刮雪。
伐木的地方是原始森林,经常有蛇和野兽出没,除了去挑水和烧开水送给工人去伐木的地方喝,做饭的是不能离开窝棚的,一个十多岁的小姑娘在原始森林里,很孤单很恐惧,但必须忍着,心中就有一个信念,苦钱,苦钱。
我现在一提起蛇或是见到蛇,都心有余悸,浑身发抖,就是在山上做饭的时候,有一天早上有一条三、四斤重的白麻蛇跑到我的被窝里,我正准备起床做饭被我摸到了,吓得大哭大叫,胆战心惊,最后被吵醒的工人把蛇弄走了还几天晚上睡不着觉。
帮伐木工人做饭是七元一天,山里离集镇太远,差不多十天半月才下山采办一次伙食,办伙食的叔叔顺便还会帮工人买点烟,洗衣粉肥皂之类的,我也不敢买什么就一个月买一包一块伍角的大白兔糖和一些女孩用品。我洗衣服用的肥皂和洗衣粉都是伐木工人叫用他们买的,他们说找别的女孩做饭自已要洗衣服,而他们的衣服换好到晚上收工回到窝棚的时候我已经洗好晒干了。
就这样我在山上为伐木工人做了半年多饭,从开始到结束一直没下过山,结了工钱后我全部交给了父亲,因为我知道家里弟、妹读书要用钱,买肥料要用钱,父亲身上的担子很重。
从山上回来后,我的人生发生了重大转折,这个转折影响了我人生的全部生活。
我的一个姑妈嫁到大理了,她家是做水果批发生意的,要找小工帮忙,看到我很勤快也很乖巧,就说给我八元一天的工钱,比去山里帮人做饭一天多了一元钱,于是我就跟着姑妈走了。
从腾冲到大理,那个时候交通还没有现在便捷,坐车十多个小时,中途我舍不得花钱,也只敢吃了一碗饵丝。
到了大理后我起早贪黑,天天卖命的帮姑妈家做事,不敢买零食,穿的是姑妈到下关帮我买的几元一件的难民服,结了工钱就赶紧住家里寄。
帮姑妈家两年后,也就是我十七岁那年,我认识了我老公,他专门帮批发商拉水果,他经常隔三差五的买东西给我,我觉得他人很好,就慢慢对他产生了感情,初入情海的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是人情世故,懵懵懂懂的把自已的全部给了他。
后来,我才知道他结过婚,妻子跟人走了,他年龄大我很多,但他承诺一定娶我。
纸包不住火,我们的恋情被姑妈发现了,一时吓坏了她,如果对方是个年轻小伙子谈恋爱很正常,可他年龄又大,又结过婚,出了这种事情她没法向我父亲交待。
那时我已经怀孕了,我父亲知道后怒火万丈,要把我杀了,他的家里也不同意我俩在一起。
可很多东西一形成了事实,已经没法更改,最后把孩子生下来,双方父母也不说什么了,他的家庭更是认可了我,因为我生了个儿子,为他家添了一个男丁。
我老公在瑞丽有个柚木店,生意也不错,也有上百万的资产,生了孩子后我就在瑞丽当老板娘,那个时侯虽不算珠光宝气,贵妇人的生活,但是手头很宽裕,想吃啥买啥、想穿啥买啥。
也许我命运本来就是苦的,好日子过不了多长时间我就从一个在当地小有名气的老板娘沦为了一无所有的穷光蛋,还背下一百多万的债。
我老公是和外省人合伙做柚木生意的,天有不测风云,柚木厂电起火烧光了全部的货,外省人看到势头不对拿着所有现金跑路了,所有跟别人进货的欠帐全部算在了我家头上。
后来我老公禁不住这样的打击病倒了,丢下我和三岁的儿子走了。
老公死了,还欠下数额巨大的外债,生活还要继续下去,没有办法的我就把孩子送回娘家,到缅甸赌场帮人打扫卫生赚钱。
在赌场打工几个月后我认识了几个缅甸人,他们知道我的情况后,知道我急需用钱,就用高额回报引诱后走上犯罪的道路,最后东窗事发,我被刑事拘押了。
我是2003年1月被刑事拘押的,最后被法院判了死缓,送往昆明监狱改造了18年才刑满释放。释放回来后,没有家,没有工作,没有老公,十八年的铁窗生活,社会发生了瞬息万变的变化,又踏入新生活的我不知道自己干什么,我知道我的后半生只能重新开始。
作者简介:周洪林,云南腾冲人,一个老农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