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碎片（组诗）
文/风吟草木声
◎秋天的蛐蛐
秋天的蛐蛐还是夏天那只蛐蛐吗
屋角里弹起的，可是草丛里的那一支旧谣？
只是掩护爬山虎的夜色
比爬山虎的叶子浓密了些许
只是听歌的人的头发稀如槁草
低头欣赏这动人的歌唱，又抬头望望天色
偌大的天空压在屋脊之上
他想问－－将有哪一片落叶
滑入这尘世的喜歌
哪一场风雪将无法阻挡
手持念珠的人自言自语之后
立成一块黑暗中莫大的宁静
而深入隧洞里的歌唱
更像一滴微弱的光
这大地一隅－－
一句悲鸣，总是低于一声欢唱
◎秋天的空场
肾上的结石，不是女人身怀的六甲
加剧运动，也不会流产
整个夏天，你受烈日的炙烤
而我更受它的煎熬
秋天搬走了大地上的一些事物
在门前的空地上
我用意念搬动着身体里的石头
先是顺时针的快跑
然后突然逆时针的绞杀
而树下的巨石，这搬不动的怪物
在椭圆的运动场，是参照的太阳
脚步游走于远日点，又一时靠近近日点
从夏走到冬，从冬天回到夏天
季节在脚下轮回，却忘了已是中秋
忘了塑料杯一样的身体里
那块小小的顽石
到底已苍凉如长河落日
还是凄凄惨惨为一颗琥珀的泪水
◎结石的秋天
这个秋天结石了
烈日领着一批病痛者
拎着水桶疯跑
这是个必须暴饮的秋天
我的身体深藏一只罐装的雪碧
一棵大树只有不停地汲水
才不至于焚烧为一块殒石
当喷射的水柱，不像喷发的火山
一定有一块巨石堵塞在火山口上
这存在于身体里的堰塞湖
落叶的泅渡，其实也是我的泅渡
流水被堵塞的痛苦也是落叶的痛苦
这无止无休的苦痛，需要找到船只，找到渡口
这个结石的秋天，也需要找到灵魂的出口
◎秋天的果实
我在你饮酒时写诗，在你狂歌时低吟
在你的深鼾里，将鱼骨，堆积成对夏天的思考
我和你是孪生兄弟
是同一根绳上秋后的蚂蚱
当我捧着一个彤红的苹果
你的欣喜，该是擦出一个圆润的脸庞
我的果实，也许是你果实的前生
你的果实，也许是我的果实的情人
这个秋天，有人与果实撞个满怀
他用果浆酿酒，邀请明月品味秋天的绵长
而自虫眼开始，你将一枚烂果
一直剥到果核
最后一句人生苦短的叹息，化作一道抛物线
跌入，墙角的废篓
◎秋旱
风没有唤来雨水，只吹来沙尘
枯槁的狗尾巴草，黄袍加身
而山洼，这大地的凹陷处
也没有一滴泪
为天空坠落的悲鸣，洒下悲悯
湖边行走的人找不到脚印
他们风尘仆仆的身影
铸成大地古铜色的脸膛
鸟羽散乱成沙，鸟声散乱成灰
需要一滴水
将发烫的石头和冰凉的佛像
串联在一起
那些忽东忽西的风
也需一场雨雪的滋养
才能在一根草上卖弄粗犷的歌喉，且带来一场肃杀
◎秋风搬动一些事物，却搬不动另一些事物
风吹动着高处的门帘
也扫荡着门前低处的落叶
风将门帘鼓动为云帆
而落叶被孤魂野鬼一样地驱赶
叶子越积越厚，高过门槛
门帘最终被风刮走
变为一片落叶
只是石头，这风前生的奴仆
它满身的裂纹，收集一些过往
不受风的使唤，只受它的鞭挞
◎叶子的斑点
它在叶子的反面
是阳光的吻痕，还是虫咬后
留下的一点伤疤
一片梧桐叶，有巨人的手掌
却像踩踏过它的人
无法掌握离合，无法选择悲欢
而掌握不了方向的风，只是一个旋转
将它从低处抬到高处
将它像一本书，翻到了
写满完美归宿的正面
◎秋天是一团火，也是一条巨大的断层
不见风云。只是一道气温爬升趋向的折线
一步步隆起为山脉
有人在山顶打铁
铁器与铁器碰撞，尖或钝的巨响
发出刺眼的白光
我在山下放羊。不断挥舞的鞭子
驱着另一团白
有多事者在狂乱的鞭影里，摁进一个词：叫淬火
沿着陡峭山坡，羊的咩叫和蹄音
也变得陡峭
忽然变成火球，从山顶坠落
而山在羊蹄的敲打下，一步步断层
那些铁器声和鞭影，像秋老虎的嘶吼
一同滑入了山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