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不是人

文/康秀炎

也许是命运所使，我是一个从未离开过学校的人。从学校走出学校然后又走进学校，从中小学生到师范生然后成为老师，我一直在教育上打转转，接触最多的当然也是老师和同学。同学方面自不必说，对于老师的看法却是“横看成岭侧成峰”，总之一句话:老师不是人！

老师是神

我求学的年代，正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光听社会上的人说：“家有半升粮，不当孩子王”，言外之意讽刺老师的社会地位低下。那时隐隐约约还听人说，文革时，老师曾被打为“臭老九”，住过牛棚，挨过批斗，进行过劳动改造。老师是“知识分子”的小辫子被揪住不放，成为“牛鬼蛇神”。我上学时，幸运地没赶上那个把老师当成鬼的时代，因而在我的心目中，老师是神圣的，是神！尽管我学的小学课本上有过批判孔老二的文章，但很快便销声匿迹了。后来我才知道，孔子其实被尊为“孔夫子”、“孔圣人”，是真正意义上的“先师”啊！

也许是我胆小的缘故，也许是我低能的缘故，也许是我懵懂的缘故，老师们看起来是智慧的化身，我对老师总是产生一种敬畏之感。中国的传统教育是“天地君亲师”，将教师的职业列入神牌，供人们顶礼膜拜。如果老师的神牌下有信众，我无疑是比较虔诚的一个。

时至今日，回忆起来，脑海里便浮现出老师的群像：有多才多艺的石老师，有漂亮温柔的刘老师，有雷厉风行的彭老师，有幽默风趣的张老师等等。我想，只要是接受过教育的人，即使再不堪，脑中也会残存下老师的印象；即使再对老师有偏见，总有一位老师是你心目中的神！

老师是魔

我考上中专后，教育局让填志愿选专业，同学们不约而同地划去了“师范”一项，连我这对老师颇有好感的也进退两难。教育局恼羞成怒，下了一道命令：考高分的都必须选师范专业！话虽如此，神通广大的仍然悄没声地成了漏网之鱼；而像我这少门没窗的只能顺从天意，成了中师生。也许在多数人心中，老师仍是下九流。选专业就像投胎，投了中师就是入了魔道。

上中师后，我才真正接触到“教师是太阳底下最光辉的职业”、“教师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教师是园丁，是蜡烛，是春蚕”等美称，但心中总是疑窦丛生，觉得教师绝没有标榜得这么伟大。尽管我曾把老师看作神，但当自己真正要“封神”时，却万分的忐忑不安。

果然，我成功转型为老师后，便深刻体会了这世态炎凉。教师这职业，看似旱涝保收，细水长流，其实像“鸡肋”——“食之无肉，弃之有味”。老师们心中的辛酸苦楚无助无奈，又能向谁诉？

可怕的是，刚进入新世纪，人们的价值观陡然改变，老师的负面新闻也层出不穷。人们把老师绑架到道德高地，口诛笔伐，俨然一副降魔的架势，老师成了魔。

那时“魔系老师”确实比比皆是，信奉“严师出高徒”的哲学，为了成绩，对学生轻则辱骂，重则体罚。当然，随着家长对《未成年人保护法》这把尚方宝剑的深入领会，家长到学校闹事，反扑“魔系老师”的现象也屡见不鲜。经过多年的撕扯斗争，家长胜利，“魔系老师”偃旗息鼓，甘拜下风了。

但是，那些具有“魔性”的老师，又有几个是真正的坏老师呢？

老师是佛

老师修炼成佛，是在“魔性”遭到迎头痛击后，集体顿悟的。就像孙悟空被压在五指山下五百年，经观音菩萨点化，保唐僧西天取经，最后修成正果。“佛系老师”图的是一个心态好，对成绩不强求，遇见偏激的学生和事情也能以平常心对待，万事随缘，不求无功，但求无过。

“佛系老师”最讨厌的一句话就是“没有教不好的学生，只有不会教的老师”，他们听到这句话总会在心里狠狠骂一句。孔子尚且发出“朽木不可雕也”的感叹，一个普通老师又有多少能耐教好所有的学生？

老师成佛，对于老师个人是利大于弊，避免了来自社会各阶层的明枪暗箭，但是对于整个教育事业来说是贻害无穷的。

本来，老师教书育人，学生尊师重教；师生教学相长，相得益彰；学生成才报国，老师桃李满天下，一副欣欣向荣的景象。可惜被那些小皇帝、小公主搅得乌烟瘴气。熊孩子大闹课堂，家长充当幕后推手，教育界领导一副息事宁人的态度，怎不让天下老师心寒？

我身在其中，自然不能幸免于难。一位有“经验”的老教师曾劝导我：“你教不好，成绩上不去，充其量落个菜；可你要动了手，吃不了兜着走。别看家长说得好听，孩子交给你了，不听话了随便打随便骂；可你一旦动了真格，家长翻脸比翻书还快！”

我倒抽一口凉气，话糙理不糙，谁让咱教师是弱势群体呢？管又管不得，不管又不行，拿捏这个度要恰到好处，我看把老师称为“艺术家”毫不为过。

现在的教育真正到了最危险的关头，有识之士提出还给老师“惩戒权”，但谁知道这是不是纸上谈兵呢？教师放下教鞭，立地成佛；学生砸掉讲台，当家作主，我们的教育究竟将走向何方？

老师是神也好，是魔也罢，修成正果也可，都不是老师的初衷。什么时候老师能堂堂正正做一回人，教育才能真正风清气正起来。

作者简介：康秀炎，男，河北省沙河市人。河北省文学艺术研究会会员，河北省散文学会会员，中国微信诗歌学会会员，中国作家网和诗歌网认证作家。代表作文学作品集《我的第一桶金》（作家出版社），多篇作品散见于各地报刊和网络平台。作品被今日头条、天天快报、搜狐新闻、腾讯新闻等各大网站转载。其中《槐香依旧》一文被河南、山东、西藏、湖北等多地选为初中考试试题，并永久入选组卷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