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山红
作者/恩清 演播/沈虹
2000年2月，春节刚过，我从施工企业调到了设计单位。上午报到，下午就到对面的部队参加军民共建的活动，与部队首长座谈，慰问了战士，还观看了部队的一场文艺演出。在礼堂的前排中央，坐着我们这些贵宾，花花绿绿，五颜六色；在礼堂的左边、右边和后边，全部是一色的军人。起立，坐下，齐齐刷刷的一片。舞台上，灯火辉煌，上演着一个又一个节目，有舞蹈、戏曲、歌曲、乐曲、小品、相声……丰富多彩。
穿军装和军裙的女主持人再次登台。
“下一个节目，电影《闪闪红星》中的插曲，《映山红》，演唱者，新疆军区歌舞团著名女中音，葛军。”
台下，掌声雷鸣。
《映山红》？女中音？葛军？难道是她？
我心中一震。
台上，打扮成江西老区妇女模样的女演员开始放声歌唱。
夜半三根哟，盼天明；
寒冬腊月哟，盼春风。
若要盼得哟，红军来；
岭上开遍哟，映山红。
若要盼得哟，红军来；
岭上开遍哟，映山红。
岭上开遍哟，映山红，
岭上开遍哟，映山红……
虽然我看不太清楚她的脸面，但是听她的歌声，观她的举止，我可以肯定地说：“是她。”
我想起了二十五年前的那段往事。
六十年代中期，建工系大批的领导干部和知识分子被赶出省城，下放至建工局农场，我们家也在其中。七十年代中期，这些人要求平反昭雪，要求返城复岗，我们家也在其列。
这年，我十岁，是建工局农场子校小学三年级的学生。
这年，也是多事之秋，三位伟人相继去世，一个团伙被掀翻，中国开始“拨乱反正”，驶向新的航程。
这年，也是我最难忘的一年，我们班新来了一位女生，她成为了我的同桌。
她叫葛军，个头不高，但灵巧，喜欢睁大双眼思考些什么。虽说是十岁的姑娘了，可是却不爱打扮，老穿一件半旧的黄军服，那是她妈妈的，显得长而宽，因此我们叫她“道姑”，是庙里的人。可她的学习成绩却相当不错，是整个年级的骄傲。
记得有一次，她悄悄地递给我一本精美的笔记本，里面抄满了歌曲。第一页没有写真名，写了个别名“红蕾”，意思是红色的花骨朵，就是没有开放的花，我想她一定希望自己将来成为一朵开放的鲜花吧！
我问：“你想当歌唱家？
她的脸红了，害起羞来，半天才说：“是的，不知为什么，一听到好听的歌曲，浑身都是劲。比如听《我的祖国》，就好象看到了许多志愿军叔叔站在河边，仰望祖国，思念故乡，更加仇恨侵略者。”
“真的？”我不信。
她抬起头来望着我，睁大眼睛神秘地说：“真的，我不骗你。不过要使劲地想呀，想呀，一会儿你就看见了。不信，我们到后面的林子里试一试？”
于是，我俩来到了教室后面的树林子里。她望了望四周，见没别人，就背过手去，放心大胆地唱了起来：
月亮在白莲花般的云朵穿行，晚风吹来一阵阵快乐的歌声，我们坐在高高的谷堆旁边，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我们坐在高高的谷堆旁边，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
唱完后，她开始了幻想：“看，天上的云像莲花一样洁白，月亮从云里露出淡淡的光芒，远处传来少年儿童的歌声，他们在听老妈妈讲旧社会的故事……”
看她入迷的样子，我也像亲临其境一般，眼前闪现出她所描绘的那幅图画……
那时，我不喜欢唱歌。谁说是些革命歌曲，可给人的感觉是：把平静的心唱得紧张起来，而且还要使劲地唱，好象革命歌曲中就没有什么轻松愉快的。如《地主的斗，吃人的口》，歌谱平淡，歌词再好，也让人乏味。
因为歌曲是一首歌，而不是一首诗。
而中国歌曲《唱支山歌给党听》和朝鲜歌曲《卖花姑娘》则不同，歌谱悠扬，歌词呢？听懂也好，听不懂也罢，但是歌曲却让人产生了一种同情穷人和痛恨地主的情感。
七月底，小学三年级结束时，学校举办了一场音乐会。场部礼堂坐满了人，热烈的掌声此起彼伏。小学三年级的小姑娘葛军为全校师生唱起了《映山红》。
夜半三根哟，盼天明；
寒冬腊月哟，盼春风。
若要盼得哟，红军来；
岭上开遍哟，映山红。
若要盼得哟，红军来；
岭上开遍哟，映山红。
岭上开遍哟，映山红，
岭上开遍哟，映山红……
歌谱动听，歌词动人，歌声绕梁三日而不绝，不仅引起了全校师生的关注，而且引起了全场干群的关注。
八月初，小学三年级天池夏令营开始。在天池西面的一个山坡上，开满了红艳艳的鲜花，在夕阳余辉照耀下显得光彩夺目。小学三年级的小姑娘葛军为同学们唱起了《映山红》。
夜半三根哟，盼天明；
寒冬腊月哟，盼春风。
若要盼得哟，红军来；
岭上开遍哟，映山红。
若要盼得哟，红军来；
岭上开遍哟，映山红。
岭上开遍哟，映山红，
岭上开遍哟，映山红……
啪啪啪……
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后，坡上一小堆的同学瞬间变成了台下一大片的军人，向同学致谢的小姑娘瞬间变成了向军人致敬的女军官。我从二十五年前的梦中醒来，静下心，离开了座位，走向了后台。在“观众止步”的牌子前我停下脚步，眼睛停留在了通往后台的那扇大门。有五位女军官从这里出来，可是没有葛军。我急不可待，几乎失去了信心。这时，葛军出现了，黄军装，蓝裙子，短发，长靴，虽说她是一位美丽而威武的女军官，可是却去不掉当年那个小姑娘时的影子。
我向她喊道：“喂，葛军同志！”
她望着我，向我走来。
我说：“我是简易，建工局农场的，你的发小，你的同桌。”
她打量着我，露出了惊喜的目光。
她说：“哇，简易！二十五年了，虽然你改变了样子，帅了，可是你却抹不掉小时候的影子。”
我说：“哇，葛军！二十五年了，虽然你改变了样子，美了，可是你却抹不掉小时候的影子。”
她说：“你看，跟小时候一样，老抄我的作业。”
我回应：“习惯了，不抄，混不下去！”
哈哈哈……
我俩的手握在了一起。
我俩走出门去，一边走，一边谈。
她问：“简易，你读的什么大学？”
我答：“工程学院。”
我问：“葛军，你读的什么大学？”
她答：“陆军学院。”
她问：“简易，四级年级回城后，你在哪所中学？”
我答：“我爸爸是经济师，回局里了，所以我在建工中学。”
我问：“葛军，四级年级回城后，你在哪所中学？”
她答：“我爸爸是军代表，回部队了，所以我在八一中学。”
我说：“天呀，两所中学一墙之隔，我们却没能见上一面。”
她说：“天呀，两所中学一墙之隔，我们却没能见上一面。”
我看她一眼，说：“抄我的作业！”
她看我一眼，说：“不抄，混不下去！”
哈哈哈……
我俩开怀大笑。
她说：“简易，我想去天池。”
我问：“去那个山坡吗？看那片鲜花，那轮夕阳吗？还唱这首歌吗？”
她答：“对！《映山红》。”
我说：“我带上几个发小。”
她说：“我带上几名军人。”
我说：“就在今年九月初。”
她说：“好，不见不散。”
我俩挥手道别。
……
夜半三根哟，盼天明；
寒冬腊月哟，盼春风。
若要盼得哟，红军来；
岭上开遍哟，映山红。
若要盼得哟，红军来；
岭上开遍哟，映山红。
岭上开遍哟，映山红，
岭上开遍哟，映山红……
作者简介:
恩清，名李彬，住建部主管，中国建筑设计研究院、中国建筑工程总公司和中国土木工程学会主办《施工技术》和《城市住宅》杂志新疆业务联络专员。《中国建设报》新疆新闻传媒专员。中国作家协会主管，中国作家出版集团主办《小说选刊》杂志新疆业务联络专员。新疆兵团朗诵学会顾问，新疆作家协会会员，兵团作家协会会员，乌鲁木齐市作家协会理事，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作协副主席。
诵者简介：
沈虹，昵称叶子，新疆兵团人，曾长期从事编辑播音工作，《都市头条》认证编辑，众多朗诵作品散见于各大网络平台，曾多次荣获朗诵大赛奖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