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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
作者 张明银
在村前乡间的公路上，经常看到一位穿金戴银的老太太，显得特别的耀眼，虽然现在农村富了，也是鹤立鸡群。她先是骑着电动三轮自行车，后来坐着电动四轮轮椅，慢慢地来回行驶在宽阔的柏油路上。她的白发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稀，已露出头皮的光亮，虽然到了垂暮之年，面容还是很慈祥，言谈话语透露出是一位有文化、有修养的老者。
近段时间再也没有看到她的靓影。听说她突然摔倒在去敬养院的柏油路上，头面部被摔得变了形，血肉模糊，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衫。被路过的人打了“120”急救电话，让救护车拉到县医院抢救了一天一夜，由于病情危重，回天无力，驾鹤西去。
她的儿女们在她辞世前几个月也没能见她一面。
提起该老人家，她们家可是村里的名门望族。她是位退休乡村教师，心地善良，桃李满园；他老伴是位县里的退休局长，在任时一尘不染，尊老爱幼。
他们生了三子一女，个个聪明伶俐，都是大学毕业生。老大是在77年恢复高考后考上的郑州大学，老二80年考上的山东大学，老三82年考上的北京大学，姑娘最小，85年考上的中国科技大学；当时轰动全县，亲戚邻居非常羡慕。
孩子们毕业后工作也不错，老大毕业后分配到他爸爸工作的县城，后来是县级干部；老二先在济南国企工作，后来跳槽到深圳打拼；老三分配到中科院化学研究所做搞科研；姑娘博士毕业后到美国深造，已加入了美国籍。
他们夫妻为培养孩子上学也进行了不懈努力，虽然夫妇都有工资，也是捉襟见肘，省吃俭用，多少年没有添一件新衣。好在孩子们都学而有成，也是心花怒放。
退休后还是和老大一家住在老县城里，儿媳妇是位中学教师，知情达理，尊重公婆，办事利落，说话和气；有一个孙女，天真活泼，聪明可爱，常常逗得奶奶爷爷眉开眼笑，真是其乐无穷。二位老人也曾经想再抱个孙子，几次试图劝说儿子媳妇生个二胎，因为他们怕违反计划生育政策而受到处罚，没有能落实到实际行动上。
岁月如梭，不知不觉到了80岁时，老伴撒手人间。还好，因为有大儿子及媳妇在跟前，痛苦了一阵子就挺过来了。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83岁时老大因患心肌梗塞突然离世，她非常悲痛，媳妇更是死去活来，痛不欲生。后来儿媳妇大病一场，身体愈来愈差，退休后被在上海工作的孙女接到上海长期疗养，在县城里剩下了她孤苦伶仃的独自生活。
因子女不在身边，又没有近亲，日夜难眠，饮食无欲。为了消除孤独，该去何处？
老三也已55岁了，是个书呆子，至今还未结婚，得过且过，住在单位提供的单人宿舍里；姑娘在美国追求自由，也没有成家，自己也不愿跟着她到美国，寿终异国他乡。老二道想接她到去深圳养老，但与终生不要孩子，贪图享乐、清闲的媳妇商量时，她暴跳如雷，非常愤怒。威胁他说：如果婆婆去了，她就跳楼自尽。吓得老二再也没敢吱声，暗暗落泪。
考虑再三，还是回老家好，因为环境熟，亲戚邻居多，习俗相同。但年老体弱了，生活不能完全自理，争取儿女们的意见后选择到离家近的敬老院里走完最后一程。
当时，儿女们也都信誓旦旦的表态说：每个月保持有一个儿女来看望母亲。结果，他们走后有的一年只来一次，有的一年一次也不来；都说工作忙，家务事多----房子需要装修，汽车需要保养，妻子需要陪着旅游；春节、国庆节买不上火车、飞机票，路上堵车，疫情不让出门。不过，他们还记着给老母亲发些旅游地的艳丽风光照片，吃过的美食佳肴，结果倒是馋的老人垂涎欲滴，满眼含泪，满心的凄苦无处诉说。
因为她在敬老院里住的时间长了，寂寞无奈，特别渴望见见自己用血汗供养成功的亲生儿女，日复一日，月复一月，甚至年复一年都没能实现；万般无奈之下，为了缓解寂寞，常常回老家与邻居们唠唠家常。
老人去世后，不知何故儿女都未来给其送终，还是老大媳妇在孙女帮扶下给婆婆披麻戴孝，举办的葬礼。
三个月后，儿女们先后回到了老宅，道出了他们知道母亲病故后为什么没能立即赶回---。
老二原是一家国企公司的经理，因妻子背着他，打着他的旗号索贿30万，当时正在接受隔离审查，经过纪检及监察机关立案审查、认证、核实他没有参与此案，由于他并协助追回了赃款，才免除刑事惩罚，但也被撤职，留党察看。她的妻子被判处8年徒刑，进了牢房。
老三长期嗜酒导致胃穿孔，正在手术治疗；
女儿回国后，因为疫情，必须隔离28天，才能进入非疫区。
母亲百天忌日时，他们兄妹哭的天昏地暗，捶胸顿足，泪湿衣衫。
老二说；“对不起母亲的养育之恩，不该耳朵软，怕老婆，走到这样的下场。”
老三说：“不该不听母亲的话---早早结婚成家，生活上有人照应，不至于孤苦伶仃，病了也没人心疼。”
女儿更是悲痛欲绝，说：“女儿本是母亲的小棉袄，贴心人，父母也不重男轻女，把自己培养成博士毕业生，我不该扔下年迈的老母亲，去了万里之遥的美国，寻求自己的向往，追求自己的幸福，理应万死。”
老大媳妇及孙女也是泪水连连，后悔莫及，不该让老人孤度余生。
这真是“子欲养而亲不待。”
他们发誓死后一定埋在父母的墓旁，到阴间尽孝，永远地陪伴在父母身旁，以减轻罪孽。
在场的人们也是纷纷落泪，大家都说要以此为戒，养护好自己的老年父母，陪着他们度过余生。
作者简介：河南省台前县人民医院主治医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