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在故乡

河南辉县市北云门镇中心小学 赵文陆

都市里的晚霞总是在鳞次栉比的高楼缝隙中挣扎着不肯轻易隐去。落日的余晖映照在小区中间的人工湖里，荡漾的湖水和暗红的夕阳相映成趣，湖中翠绿可昵的浮萍飘散在不大的湖塘中，偶尔开着几朵或粉或白的睡莲，颇有群景荟萃的味道。徜徉湖畔，令人不由得想吟诵唐代诗人白居易的《暮江吟》，聊改一字：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湖瑟瑟半湖红。

天色尚早，晚饭后绕着湖边散步是我们小区许多中老年人的习惯。倒不是为了赏景，入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居湖之畔，久而不见其美。湖边老人之所以络绎不绝，除了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的古训，还有就是蜗居了一天，人们想来外面透透气，唠唠嗑，放松放松心情。许多人阔别故乡，在城市里独自打拼置下一套属于自己的“新窝”或随子女乔迁进城，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被动“享福”，总之小区里的住户来自不同的乡村，天南海北的人都有，口音也各不相同。邻居也大都是互不熟悉的，见过几次面的也是相敬如宾，完全不像老家村子里的人，见面都打招呼啊，吃饭都端着碗窜半个村子。小区中的住户，就像这湖中的浮萍，一片一片的，相邻很近，却各自生长，互不关联，我心里想，是房子把我们这些不相识的人圈在了一起，成了邻居。

我一遍独自慨叹，一边信步闲游。那边老妪看娃遛狗，这边老翁打拳胡侃，认识不认识的都不打紧，可以驻足旁观，可以匆匆走过。没有人留你，也没有人撵你。仅凭心思，各随意念。我抬眼望去，不远处一位精神矍铄的老翁，手持一个一米来长的地书笔，在湖边的旷地上蘸水练字。一行“滚滚长江东逝水”遒劲有力，一行“福禄寿全”潇洒大方，水迹未干，旁观者也跃跃欲试。老者很大度，让给了旁人。旁观者也是位行家：“俺听长辈讲，习字要从飞凤家练起。写好这三个字，才能写好其他的字。”作为一名小学老师，我默不作声，自己多年玩手机、敲打键盘，毛笔字根本拿不出门，岂敢献丑?我这厢唯唯诺诺，那边旁观者冷不丁地又写出“卓水”两个隶书大字。湖水清澈，莫非老者是在称赞这人工湖里的水质甘甜？众人啧啧之余，我却顿有所悟。这俩字勾起了我尘封的记忆。“您是卓水村的？”旁观者笑了，顺手一指：“诺，他是。整天念念不忘的老家。”我转过头叩问那位老者：“您姓啥？”老者故作世故，试探地反问：“看来你知道卓水村，怎会不知道卓水啥姓最多？”“胡！姓胡的占了一大半。”我脱口而出。“你在俺村驻过队？”老者略带惊奇地问道。他看我带了个眼镜，凭他的阅历，想当然地认为我是驻队干部。“我在那儿教过学，当了十来年老师。”

卓水村位于辉县市北云门镇，若干年前，该村水源丰沛，村子周围有三个泉眼，故称“三泉”，即白沙泉、万泉、凉水泉。泉水自溢，汩汩而流。附近三里五村的田地灌溉不用水泵抽水，顺着水渠改口即可。三泉湖畔，水丰竹美，稻花香弥，野鸭水鸟徜徉其中，鱼虫虾蟹遍布沟渠，好一个卓水福地。就连元代的理学家许衡等大家都曾频频光顾过此村，并留有绝美诗句传至今天。许衡的《宿卓水》的诗：“寒釭挑尽火重生，竹有清声月有明，一夜客窗眠不稳，却听山犬吠柴荆”；“水有清声竹有风，我来端欲豁尘蒙，明朝杖履西城路，怅望家山翠霭中”。说不尽卓水三泉的美妙。后来水势下降，泉枯水干，沟渠尽毁。卓水成了老一辈人永久的记忆。不少老人耿耿难以释怀。不少怀旧的老人，对卓水仍情有独钟。

如今乡村振兴的号角已经吹响，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理念已经深入人心。像全市乃至全国的乡村一样，卓水村近几年来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乡村的美化绿化正如火如荼地有序进行，路边花草树木吐绿绽放，休闲广场健身器材一应俱全，乡村大舞台整修一新，及大地方便了农民观看传统戏剧的演出。村里的主街道路宽敞笔直，巷道硬化干净，就连农民去田地劳作的小路也全都硬化，再也不用担心农忙时节翻车堵车的现象。村子里的民房整齐，小洋楼一座接一座，丝毫不逊色城里小区的别墅。村里班子团结，务实上进，一心一意为全村谋发展，为村民谋利益，不忘初心，砥砺前行。百姓淳朴厚道，安居乐业。全村人铆足了劲在小康道路上争相前进。卓水正以一个全新的景象在打造新的辉煌。

对于这一点，无论村里常驻的乡亲还是外出的游子，都应该感到欣慰，就连这位老人也是如此。尽管都知道回不到过去，但家乡的变化时刻仍会牵动他们的心。虽然我们并不相识，也不是一个村子里的人，但似曾相识的经历一下子拉近了我和他之间的距离，亲近起来。他乡遇故知一般，他力邀我到他家喝上好的毛尖茶，弄得我不好推辞。我们谈学校的过去和现在，从原先的破庙办公到如今崭新的教学楼拔地而起，从早先的民办教师到如今清一色大学本科毕业的特岗招教老师，从一支粉笔一本书到如今的电子白板网络课堂，足不出村，农村孩子也能享受到大都市里优质的教育教学资源。我们谈村庄的变化，乡村振兴，土地流转，改厕工程，还有村民享受的各种福利补贴----他沉浸在他的回忆中，苍老的脸颊满满幸福的感觉。老者离开老家多年了，当时的村小老师大都已经故去，但熟悉的名字却清晰地印在他的记忆当中。特别我说的近几年的村中逸闻，学校趣事。他孩童一般，听得津津有味。“有机会，我一定要再到家乡走一走”，这是在和老人交谈中，他再三强调的一句话。

漫步小湖边，昏暗的夜色下，湖中的睡莲一团一团的。我想：人生犹如这浮萍，表面看似分散，实则水底有根维系。故乡却是我们彼此之间维系的根，哪怕远在天涯、异国他乡。有人说，生活不是只有眼前的苟且，我们还有诗和远方；我说，除了诗和远方，我们都还有故乡。一个村的，一个乡的，一个县的……

牵挂家乡，关注家乡，为家乡的变化而自豪骄傲，既是中华民族千百年来团结一致、薪火相传的精神写照,也是中国广袤农村大地在中国共产党的的领导下生活发生了深刻变化之后，乡村印记对游子们心灵召唤的现实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