劝 儿 归 队
作者/师存保
这是很多年以前的事情。讲的是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平陆县凹里村老支书赵丰成，劝说儿子赵广玉提前回归部队，准备参加那次“对越自卫战”的真实故事。
这个故事得来其实挺意外。今年7月21日，为撰写《徒步延安》的系列文章，经同学郭清臣介绍，冒昧前往赵广玉家，了解当年渡过河津龙门铁索桥后，在宜川县经过的一些村的名字，因赵广玉那时也徒步去过延安。
（赵丰成老人生前遗照）我和赵家父子从未谋面，也不曾相识。
赵广玉的家在运城市人民路小学家属院一栋二层小楼内。广玉夫妇热情的接待了我们，他还邀请了他的同学毋道德一同座谈。广玉兄谈起徒步延安的经历，很是感慨，也很动情，连声说“记忆深刻，深受教育，毛主席他老人家真是英明伟大！”说话间就流下眼泪。这时，他儿子突然回来了，看见父亲哽咽着泣不成声的样子，边给我们打招呼，边说：“我爸病好后，什么都不记得了，就只记得毛主席、共产党”。广玉兄立刻回应：“要是连共产党、毛主席都记不得了，那我也就不行了”。他儿子抢过话题说：“我爸从小就经常教育我们，一定要听毛主席的话，永远跟党走。”
广玉兄接着着说：“听毛主席话，跟共产党走，这是你们的爷爷留给我们家的家风。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变！”说着就向我们回忆起老父亲劝他归队的往事。
（赵广玉在讲述父亲劝他提前归队的事情）那是1979年农历正月，我正在休探亲假。记得是正月二十四日那天中午，父亲突然来到我家，当时我爱人在张店镇初中教学，我住在镇上。父亲对我说，国家打仗了，你知道吗？我说知道，春节休假前师部领导就说过，中越前线可能有情况，前两天自卫反击战已经打响了。但我们部队没有作战任务，可以正常探亲。我问父亲，您是怎么知道的，父亲郑重其事的说，早上在公社开会了，听公社领导讲的。接着他直接问我，你打算怎么办？我说假期还有12天，休完假再回部队，现在团部领导没有通知，再说根本也轮不到我们海军航空兵的场站警卫连开赴前线。
父亲沉思了一会，郑重地说道：“广玉啊，老话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是一名军官，这道理你肯定懂。”我对父亲说：“您老放心，我不会贻误军中大事的，团部领导交代过，可以安心休假。”父亲听了我的话，脸色凝重，看上去忧心忡忡。停了一会，又婉转地给我讲起了道理，他说：“现在前方有战事，这是国家的关键时刻，当兵的不应该呆在家里。你是连长，共产党员，军人要坚守在边防线。部队首长让不让你们上，那是军队的事。你这个时候不在部队，一道命令下来就要奔赴战场。这是军人的职责，一点都不能含糊啊！面对父亲的谆谆教诲，虽然不很情愿，但为了不辜负他老人家为国分忧的殷切期望和忠贞之心，我还是勉强答应了。说晚上给妻子商量一下，明天就准备归队。这样，老父亲才放心地回家去了。
（赵丰成夫妇生前合影）第二天早上，妻子去上课了，我还在睡梦中，忽然一阵敲门声把我惊醒了。我披着衣服打开门，外面还黑洞洞的，是父亲。我说这么早您咋跑来了？父亲说；不是说今天走嘛，我来送送你！
其实，昨天虽然答应父亲归队了，但部队并没有通知，我计划再过两天就提前归队。没想到父亲要来送我，明显就是催我走。我赶紧跑到学校把妻子叫回来。我正在收拾行李，老母亲也赶来了。我就忙问，娘呀，您怎么也来了？母亲抹着眼泪说，你爸就是一根筋，假期还不满，为啥就非要提前走。我赶紧给娘说，娘，我爸说的对。你看行李都准备好了，吃了饭就走。见娘一个劲抹眼泪，妻便劝娘，妈你别担心，叫他走吧。他在部队大小是个领导，当连长的关键时刻就应坚守岗位呀。一家人吃了饭，带上老父亲准备的特产，我们一同到张店街上，拦了一辆大卡车，就这样踏上了归队的路。车开了，回头看，尘土飞扬里，远远望见老父亲仍在频频挥手。
赵广玉的回忆意犹未尽，又叙说他当年当兵的事。我不仅是家中的独子，还是独苗，无兄弟、无姐妹。1968年初，我在康杰中学上学，那年征兵是海军，我就报了名。学校和带兵部队首长看了政审表，找我谈话，说你家就你一个儿子，没有兄弟姐妹，根据国家兵役法规定，独子可以不参军。但我态度坚决，带兵的便说必须征求父母的意见。我赶紧跑回家给父母亲说了，二老不仅欣然同意，而且非常高兴，父亲专程和我到学校见部队领导，他说 响应号召，应征入伍，保卫祖国，匹夫有责，请领导放心，我们愿意送儿子到部队。
听着广玉兄激情的讲述，我的眼睛湿润了。赵老的殷殷爱国情怀，拳拳赤子之心，深深地感动了我，怎能不令人动情呢！在旁的毋兄说：令尊不亏是老党员、老革命啊！我们讲，爱护国家，建设祖国，个个出力，人人有责，可到关键时候，又有多少人能真正做到呢？他老人家在国家有战事的关键时刻，催着自己的独生子中断探亲假，提前回部队，随时听从召唤，一旦有命令，直奔战场，这种逆袭精神真的了不起。
广玉兄哽咽着说：家父催促我提前归队，看似绝情，却是王者之道啊！别人可能不理解，但我深知家父忠诚之心。依据父亲热爱国家，热爱群众，对党忠心耿耿的一贯思想，加之在国有战事的情况下，家父这样做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我是非常理解的。
赵广玉回到部队后，连里干部战士都很惊讶，也纷纷议论：休假未满，怎么提前十多天就归队了呢？还有人在背后议论，莫非连长和爱人闹别扭了？这事惊动了团领导，团参谋长专门找赵广玉了解情况，他才将事情的原委和盘托出。团领导对赵丰成老人深明大义，爱国爱党，支持部队建设，心系国防安全的崇高精神，大度情怀，高度赞扬，立刻在全团干部大会上予以表扬，并在全团上下广泛宣传。这件事一度被传为佳话。
2021年10月14日
作者简介
师存保，1950年出生，1973年参加工作。公务员，现已退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