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城春秋文脉深

       文/贺立华

        东阿，是一块钟灵毓秀的神奇土地。这里是泰山丘陵西脉末端，山川地貌的古老历史应该和三千万年前形成的泰山一样久远。由文字记载的三千多年文明史来看，由盛产五谷之“谷城”地名起源来看， 由春秋霸主齐桓公嘉奖管仲封谷城为其“食邑”来看，由齐桓公鲁庄公在此会面缔结齐鲁两国盟约来看，由秦始皇开始在此设“东阿县”来看，由三国时期曹魏著名文学家“才高八斗”的建安之杰曹植被多地封王唯遗愿葬于东阿来看，由宋代大书画家米芾登东阿少岱山溢美而书"第一山"来看，由苏东坡为东阿铁杨"荐诚禅院"作记赞美东阿人"论必作、作必成"的精神来看，…… 东阿，自古以来就是一块美丽富饶独具魅力的地方。

        东阿的独特魅力，用物华天宝人杰地灵誉之也不为过。这里，是皇家认可的国宝圣药阿胶的原产地，阿胶的原料纯黑健驴必须“饲以狮耳山之草，饮以狼溪河之水”，“冬至宰杀取皮，浸狼溪河水四五日”，然后才是其他工序而成胶 （见《中国药学大辞典》，世界书局，1935年版）。东阿古县城即坐落在狮耳山下、九泉汇流之水狼溪河就在城中穿过；东阿自明代始，因盛产阿胶而闻名于世，天南海北名医商贾风云际会，至 明、清、民国之初，东阿阿胶业的发展达至鼎盛。

        狼溪河流域自古名人辈出，他们的神奇故事传颂至今：秦汉之际五大隐士之一思想家军事家黄石公隐居黄山数十年，著有《太公兵法》、《黄石公略》传张良助刘邦灭秦建汉，“十三年后”，良“过济北”“谷城山下”拜黄石……三国时期智勇双全的名臣东阿的程昱，更是曹操信赖倚重的魏国开国元勋；唐朝骁勇善战的开国大将军程咬金少年时代东阿赶大集的故事还在流传；古城东门外的深山邢沟里至少出过两位侯姓名人 ，美誉 “邢沟二侯”，他们是有过人之才的金末大臣侯挚和善用奇兵制胜的明督察院右佥都御史侯钺；古城北 南市村的师逵则是明初的户部尚书，这位专管国家土地、赋税、军需、俸禄、粮饷、财政收支的最高级别长官，死后竟一贫如洗，有子八人，无以自养 ，令人唏嘘，明成祖曾这样评价师逵的清廉：“六部大臣，唯逵不贪”；东阿衙前街人于慎行，更是妇孺皆知的明代大儒，尊称于阁老，他首先是位著名史学家、文学家，其次才是帝王之师、内阁之首辅大臣。他的正直仁厚、光明磊落、刚正不阿的人格对东阿民间的影响甚至大于他的诗词学问。于阁老之后，狼溪河流域依然是群星灿烂： 于慎行的好友官至左副都御史政绩卓著的孟一脉、执法公正不避权贵司理永平京畿最优的东阿乔楼乔学诗、隆庆进士却未仕而隐居山林为文赋诗自许“三生水月心”的诗人东阿赵庄赵邦彦、生性至孝的清官好官清康熙年间的内阁尚书房嵩、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的首任山东省会济南市长旋即出任中国驻缅甸首任大使时年36岁的姚仲明，而姚仲明正是东阿高小（东阿完小前身）毕业的高材生……

       狼溪河流域一带居民，具有悠久的热爱读书、尊师重教、耕读传家的优良传统。明清时期，东阿儒学（文庙）是官办的全县最高学府，对中国儒家经典的研习已达相当高的水准。文庙是“明洪武八年，知县朱真因迁邑创建”，“永乐中迁于县治之西”，邑人名儒孟一脉、于慎行各为文庙作记。从创建到扩建修缮，历任知县皆亲力亲为，相传“永乐九年莅任”的知县贝恒，不仅“捐俸倡义”修缮学舍坛庙，而且“暇则诣廟学与诸生讲论，亹亹忘倦……”这位克己奉公、平易谦和的知县与儒生论道的情景，温暖感人至深。（见《山东通志》《泰安府志》《东阿县志》）

        除了高大上的文庙儒学，东阿古城内外，公立私立书院学堂众多，著名书院就有：野斋、东流、柯亭、少岱、冉子、洪范、安平七所；义塾义学多不胜数，载入史册的就有：庙头授书义塾、聚英堂、步瀛书舍、召殿村义学、养正斋、茂王村义学、乐天义塾、利仁义塾等八所。当年许多村庄并不富裕，但仍然十分重视文化教育，“穷乡僻壤乐善好义之家出钱谷以赡养学者”，诚请先生，竭力支持平民幼童读书习字，令今人感叹不已（见清·道光《东阿县志》）。

        狼溪河流域东阿文化的显著特点是：多元、包容、博大。这里，儒、释、道、基督，宗教门派众多，却都能在此安家落户，和睦相处，共存共生、由此可见东阿文化之宽厚博大。鄙人不才，曾诌打油诗以书之：西城文庙倡儒学，北门教堂颂恩典；群山书佛安道一， 天观修道丘处机。

        狼溪河流域东阿文化的另一特点是：流动、开放。这应该感谢狼溪河，她是东阿的母亲河，在没有网络、高铁、飞机、汽车的古代，是狼溪河把东阿古城载到了远方，让她成了顺水流动的“活城”， 遂使东阿文化融入了异质文明的元素。狼溪河自古连通大清河、尔后改入黄河，南北可游走京杭运河，西行可至山陕，东流可入黄海…… 狼溪河上有了帆船，岸边有了码头，东阿古城就有了人流、物流、钱流、智慧流 、文化流，成了古丝绸之路的一脉源头 。东阿自古齐地边陲，近邹鲁之交，它既有齐文化倡“自由”重“商旅”的传统，又融合了儒家文化的仁义道德 ，加之，狼溪河所带来的文化流动，从而形成了阿胶之城特有的大气、友善、合作、诚信的公序良俗商埠文明。狼溪河，蕴含着东阿古城的历史文化精华和人文情怀，是东阿游子最深刻的故乡记忆，也是东阿古城的灵魂。

        上善若水。古今中外人们皆以水为贵，逐水而居，逐水而建城邑。这使我想起改革开放之初，中共山东省委书记梁步庭先生谈济南城建的一段话：世界史上凡是文明的大城市，无不地处江河湖海边，纽约、巴黎、洛杉矶、芝加哥，还有中国的上海、香港等皆是。有水就有灵气，有水就有财富。他还说：济南应该跨河而建，让黄河成为市中心河，这样济南才能发展成为国际大都市（见《运河研究》2021/2李金陵文）。如今，济南，正在逐步实现着梁老的遗愿。大城如此，小城亦然，江南水乡诸多熠熠生辉的明星小城多顺河而建。东阿古镇，作为镶嵌在济南市西南方的一颗璀璨的明珠，泉溪湖河齐备，山辉而川媚，智慧勤劳的东阿人不负山水、不负时代，承开放之国运，借改革之劲风，正在绘制新时代的狼溪“清明上河图”，众志成城，未来可期。

  2021/9/2山大  

注：本文作者，贺立华：山东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原《青年思想家主编》著名文艺评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