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苇(外七首)
文/洪炎新
我这一生很少敢写芦苇
年轻时,不懂它的茂密。
如今久在荆门
见不到大片大片芦苇花。
我这一生都固执地认为
只有生在沙洲上
才叫正式的芦苇。
只有它才有,值得热爱
押着韵的深秋。
就像只有沙洲上的芦苇
才叫,正式的苍茫。
也只有沙洲上的芦苇
才有,望不到边
正式的乡愁。
父亲母亲走上沙洲
芦苇是他们正式的墓碑。
我走上沙洲
芦苇,才真的白了头。
◎睡啊
说的是寝卧难安
卧榻之旁,虎啸龙吟。
都是不愿伴君的人
而虎皮,不断在夜色中撑开。
很多这样坐上一夜的人
往往,并没有什么安全感。
向左侧吧,怨愤甩给对方
也可以向右,找一找
消失弥久爱的感觉。
我的父亲,用过的
是面向苍天。他保证
安静,沉默
以对抗昨晚漆黑的岁月。
◎月光下
每天那个时候,
我都要前往黄昏
等你,等月光经过我的路口。
月色是吝啬的
它洒在弯弯的山路上
薄凉,有如人世。
山坡上,夜色空朦
脚底,像站在时间的悬崖
我有了一棵树一样的乡愁。
由此,我深信
无论远方如何纵横交错
这一条,必须是回家的路。
◎光明颂
在阳光照耀的地方
在光明降落的时候
我们必须,大声歌颂光明。
光明,是公明圩黑夜里的火把
是先烈们心中的星星之火
曾经点燃了,这个叫宝安的热土。
光明的脚步坚定而宏大
光明,从星空折射的发光过程
即便漫长,却是人间温暖的光亮。
我们高举这束光
从楼村,一路行进
一路奔跑在新中国的梦想里。
从一个人的红色事业
到一百万人的光明情怀
这种生活,现在叫光明小镇。
◎割草记
相对于割麦、割稻
那种天上人间的对话
割草,应该割的是深秋
寒露或者霜雪。
他们才是最坚决的执行者
像割某种尾巴,和人头那样
他们过去手执锋利的镰刀。
现在,手握声势浩大的机器
真先进啊。
一地累累,草民的尸骨
秋风哀嚎声,割草机高速运转之下
隐匿起来,任何
杀人的凶器,都不见。
◎白菜,萝卜和土豆
父亲抱着一颗大白菜
说,我的伯父,去了台湾。
他并不知道,翡翠白菜
也坐船,去了台湾。
他只是觉得拔了萝卜
有个很多内容的坑。
在这个不大不小的坑里
适合种士豆,和未来的日子。
一些白菜偷渡成功了
一些萝卜、土豆,并没有获得机会。
伯父,和那些萝卜土豆
至今还在各自的船上,生死未卜。
◎豌豆,苞谷
春天种她自己,夏天收她自己。
这个叫豌豆的女人
伺弄足不出垅的豌豆
开出好看的三月天
撑着她们家,一亩三分薄地。
夏天种苞谷,秋天收苞谷。
那个爷们,就叫苞谷
漫山遍野地疯刨
从一个坡底转到另一个山头
只为秋天来了
让沧海横流的心,比铁豌豆还硬。
豌豆呀,苞谷
风吹雨打,日晒夜露
在尘世低微的容器里
互相勉励。
◎圣境山的伞花
它像一粒风的种子
扎根在圣境山的山水诗意之上
翱翔,是蓝天共白云的梦想。
自由之花,这一刻
在圣境山上怒放
而彩虹,纷纷在人间翩翩起舞。
彩色的光,像烟花
激发了圣境山
层峦叠嶂的岩石和山谷。
这辈子,你一定要去
圣境山上,驾一次长风
升一道长虹。
这辈子,你才配得上
这不可辜负的
滑翔,或者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