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长唤师魂返乡山
——怀念李永祥老师
李良森

认识李永祥老师是在1982年济南市文联举办的文学讲习班上。讲习班请省、市著名教授、作家讲课,李永祥老师是印象最深者之一。
永祥老师穿着很随意,也很普通,几次讲课都是宽大的浅灰或深蓝上衣,就像他那宽和的笑容、和善的眼神一样亲切。永祥老师讲课亦如他的穿戴,亲近而随和,时而陶醉的眯起双眼,时而爽朗的大声朗诵。更有意思的是讲着讲着就走下讲台,缓缓穿行在桌凳之间,用眼神、用情感,用他那睿智、幽默的语言与大家交流。
有一回走到我身边,笑着问:“你是长清的?”我说是。他便笑的更亲切。说:“我老家也是长清的,咱们是老乡咧。”
那次讲习班上我是唯一一个农民,穷窘的现实和身份的卑微让我有些窘促。随口说:“我是个农民。”
永祥老师却说:“农民怎么了?我爷爷就是来济南混穷的农民。在座的往上推几代,哪个不是农民?”
从此我记住了永祥老师,永祥老师也记住了我。
那年代经常举办创作班、创作会,几乎每次会上我都是唯一的农民,而永祥老师常常很“随意”地坐到我的身边,不仅让我感受到老乡的温暖,更让我感受到教授亲近我的荣耀!
我由农民调入文化馆后,永祥老师跟我开玩笑说:“良森啊,现在可不是农民了吧?”
我也实话实说:“李老师,我觉着我现在更是个农民了。”
永祥老师眯着眼看我笑:“说说,为什么现在更是个农民了?”
我说:“我觉着我总是跳不出农民这个小圈子,逃不脱农民的思维方式,我这辈子注定是个农民了。”
永祥老师乐得开怀大笑:“好!我以为这是你极大的提高!跳不出农民这个小圈子就不跳,因为你对农民的生活习惯、思维方式很熟悉,甚至可以说就是农民的生活习惯、思维方式。但是,你认识到了,这很可贵,也很难。只要你站得更高些,看得更远些,然后回过头去用农民的生活习惯、思维方式去梳理你的所见、所闻、所思,我敢肯定,你的创作一定会有大的进步和提高。”
我记住了永祥老师的教诲,也体会到“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的深刻内涵。
从此,我们之间的“交往”更密切,他有书出版总要千方百计给我捎来;我有作品发表也第一时间给他汇报。只是由于道路阻隔、年龄增长,相见的机会越来越少。
读到侯林、周长风两位师友怀念李永祥老师的文章,才知道李永祥老师已经仙逝将近一年,心头顿时一沉。待读罢二位师友的文章,已是泪水满溢,滴落衣襟。不禁妄想:丧事从简,固然很好,但对那些不能前往送最后一程的人来说也的确太残酷了。
然而,细细一想又觉可解可谅。一则,年高后忽然晕车,特别是进济南城区,几步一红灯,车一停晕眩欲吐,几近入刑场,知情的师友、兄弟早已不敢邀约;二则,自己不过一普通得再也没得普通的普通人,人家谁知道你会跟济南府大名鼎鼎的文化学者有交情?
说到“交情”,如果其内涵如当今之“交情”的话,实在是惭愧的很。即便有,也是我去他家,喝他的茶水,吃他的水果,用他的便饭,是欠他的情。而我,则是一毛不拔,实在薄情得很!
哦,不对,记得我也曾经拔过“一毛”的。但永祥老师那次给我的“教训”也极其深刻,深刻的让我永世不忘。
那是发生在带久病的儿子去济南市中医院就诊的两三年间的事。好像是在某次创作会上,永祥老师对我说:“良森啊,听说你得病的儿子挺聪明,长得也体面,哪回来的时候领他过来让我看看?”并且还极其认真地给我写下他教育学院的地址,好像我不知道似的。
儿子喜欢读书,崇敬老师,听说领他去见大教授,高兴极了。可初次登门总不能两手攥空拳呀。便买了一支香蕉,几个苹果。不料,永祥老师见我手里提着东西不仅仅只是不悦,而是大为生气。把我叫进他的书房,色厉声轻地说:“良森啊良森,你有违了我的初衷,不,是伤了我的心。我听老任(即任远老师)说过,你为孩子治病熬尽心血,债台高筑,仍然不离不弃。我很佩服,也很替你着急。我一穷教师,帮不上你什么忙,只是想见见孩子,跟他说说话,鼓励鼓励他。可你还要买东西.....”
我说:“就几块钱。”
永祥老师居然脱口而出:“几块钱对你来说也是一座山!”
我愣住了。
永祥老师可能觉着自己的话过于直白,过于沉重,立刻将手搭在我的肩头,拍一拍,再拍一拍,眼含泪水,却努力挤出满脸笑容。鼻音重重地说:“良森,我说这话可不是看不起你,而是......我知道农村的情况,我知道。特别是你,七口之家,上有老,下有小,孩子光在省立医院住院就是半年,转诊中医又是两年多,别说在农村,就是城里一般人家怕也承受不住,也要放弃了。我是替你着急,更为你担心啊。”
我很少流泪,但那天当着永祥老师的面流泪了。但我也向他保证:“李老师,您放心,我不会放弃的!”
永祥老师紧紧握着我的手,又补上一句:“还有文学创作,也一定不要放弃!”
我说:“您放心,有这么多老师关心支持我,我不会放弃!况且,是文学救了我。”
我说的是真话。那些年,如果没有文学陪着我,陪我奔波,陪我流泪,陪我跌倒又爬起,我,还有我的家全完了!
“我知道,我知道......”永祥老师泪眼汪汪地说着,转身去客厅,笑眯眯地给小朋友做起了“思想工作”。
离开时,永祥老师从他的书房提出一个鼓鼓囊囊地蓝布书包递给我。说:“我知道你是个守信的人。”我不知道书包里是什么,但却急忙推辞。他说:“你别推辞。我知道你答应了一定会来,早就准备好了,也没什么,就两桶奶粉,几盒点心,给孩子的。”
送到校门口,李老师跟我握手告别,跟孩子招手告别,却又面带愧疚的对我说:“良森,我能为你做点什么呢?我还能为你做点什么呢?”
我说:“李老师,您已经帮助我不少了。”
他说:“我一定为你做点什么,我一定要为你做点什么......”
果然,几个月后永祥老师在《当代小说》上发表了他的评论文章《常将嫩绿抹青山》。
永祥老师在评点我的作品优长和不足之后,最后写道:“李良森的小说仿佛不是蘸着墨水写的,而是蘸着山村的清新的空气,醇美的山泉写的,他笔下那一幅幅饶有情趣的风俗画面,散发着浓郁的生活气息。他的语言是质朴的,但时露机锋,谐趣横生,表现出山里人的爽快而诙谐的性格。”
当时,我流泪了。
现在再读,也还是流泪。
但此吋此刻我也只能泪眼向天问: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老乡,您在天堂,好吗?
20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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