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柿树
文/张燕青
巷里有棵柿树,每到秋天,它总在我的目光里落完叶子。
众多叶子中,柿叶长于梨和苹果叶,近似于槐叶却大于它;厚于葡萄叶;晚落于梧桐叶。柿叶将落时,渐显谦卑之态,叶尖朝地面下垂,原来昂扬蓬勃忽然像是垂垂欲暮,颜色由绿渐近于红,如古人诗里说:柿叶红如染。
秋风做引,满树的叶子都动了起来,枝头的叶子以枝为轴轻轻摇动。当风渐渐增大时,有些叶子悄然离枝,飘落成一道道绚烂的风景。让我不禁惊叹这美丽的分别,没有怨言,没有眼泪,把最后的时刻定格成最绚烂的色彩。
落下的柿叶有种个性之美。它边缘光滑,像打磨过。叶面肥厚,像打了蜡,光下有明暗界限,像油画上的截图,它深谙晕染的技术,红绿黑黄四色染成,这深邃的颜色让你看不透,绝无同色叶子;背面立体感强,让我想起制作景泰蓝的点蓝,不过,丝要凸显出来。它叶脉线条流畅,像河系图,隔叶看灯,光微微从叶脉透出,条条清晰,走向交汇真真切切。
这些柿叶很自然地贴地而卧,很少被吹动,厚重的感觉真美。不比葡萄叶,落在地上,宛如蝶翼,风一吹翘起来的角,很快飞离了。
柿叶落到地上,恬静安详,让人不禁捡一片起来,指肚对捻,手感极美,有些毛茸茸的感觉;尤其是背面,摸上去像我童年涂了指甲花汁沫包指甲的叶子,可惜这叶子至今叫不来名字。
巷子里,柿树下每天早晨总是先干净起来,就像重铺了张新画布,其他段依次扫净。直到主人今秋南下看孙儿,这张画布就再没换过。那一天天堆起来的美丽,蒙尘淋雨,留下一串串脚印,被一道道车辙碾出两道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昨夜的雪忽然袭击了北方,小小雪绒球飘飘扬扬,橘色的柿子在三五片柿叶间暖暖地亮在路人的眼里,“严霜八九月,百草不复荣。唯君粲丹实,独挂秋空明。”柿子如灯,亮在这些零落渐成泥,白雪覆残体的柿叶上。
早晨,柿树主人右邻的车在柿树下慢慢地开过,低低地说:“怎还没回来?” 左邻从柿树下小心地走过,轻轻地说:“真滑。”我也过去看,不知道我是想看到新铺的画布,还是想看看挂了冰凌的柿子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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