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边的那个小疤

作者 青子

我眉边的小疤是有个来由的。

大概是我上初二的时候吧。有一个早晨醒来，怎的觉得眼睛像是睁不开一样，且有一种酸楚感。爬起来朝镜子中一照，才发现原来是左边眼晴肿了起来。也不清楚缘由。

眼睛肿得像个灯泡一样，也不好意思出门，大概当天刚好是周末吧，现在也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勉强跑去看了医生，拿了涂抹的膏药，涂了一两天，才渐渐地消褪下去，最后只剩下眼角处还有一些红肿。医生本是有交代不能用手去抠的，可能是有一点痒，我在上课时还是忍不住用手去轻轻地抠，结果我的眉边就永远地留下了一个小记号—一个小疤。

刚开始发现长成一小疤的时候，我很伤心，一直在心里责怪自己为什么没有忍住不去抠它。如果不去抠它，可能多忍耐几天就会完全了无痕迹地消散。但已经长成了小疤，是不论你自责还是不自责，都无法再改变的。我只能默默地接受。

好在疤不大，不仔细观察，大部分时候是看不出来的，也很少有人留意到。从小到大，也只有少数几个人对我说起过：“你眉头边上怎么有个小疤？”我都像是被人突然提起一桩糗事一样，难为情地回答：“小时候抠的。”或者，面对再一步的询问，我会简单地叙述一下事情的经过。一般都会得来“没事，不明显”之类的安慰。但是，内心却总会不自觉地再叩问一遍自己：怎么就非得去抠一下。

这块小疤的故事就这样存在我的心里了。它平时会像隐士一样在我的心里隐居起来，行踪莫定，我也不根本不会在意。可是，却会在某些时刻突然造访我，给我的心里猝不及防地扎几下，还是会叫人觉得酸痛的。这些时刻可能是一个情绪不太高的某天，对着镜子发现了它，心里涌上来一丝酸楚，酸楚中永远带着那一抹挥之不去的自责。还有，就是在“爱美之心，从皆有之”的时刻，“对镜贴花环”，这块小疤在我的眼里、心里，总是有一些显眼的，有时候还显得很扎眼。我有时候，甚至会出神地看许久，想着上官婉儿的眉间被武则天砸出一块小疤后，描成一朵鲜艳怒放的梅花，反而引来宫中之人争相效仿的事。我想，我是不是也能在上面描一朵梅，或者画一朵海棠。想着，顾自噗呲一笑，暗忖自己这是痴人说梦。

不管怎么说，这块小疤虽小，却是真真实实地为我带来过烦恼的。这一小块恼人的疤啊。就像是一个烙在我眉间的印一样，在我每一次关注到它的时候，都像是打开了一个提词机，里面的词条是：不完整、不完美。等等。

人总是喜欢关注自己缺失的部分，所以，我以为每一个人都会第一眼先看到我的那块小疤。而事实却并非如此，相反，极少人注意到了它。我才明白，如果交集不多的人，出于礼貌，是不可能冒昧地去问，你的眉边怎么有一块小疤呢。而交集多的人，又开始淡化了你的外表，去关注外表以外的其他东西。所以，事实就是，根本没有必要去在意它。

台湾作家周志建在他的《拥抱不完美》一书中写道：“我们得跟不完美共存。”没有人是完美的，但我们灵魂却可以是完整的。心下突地释然了。

每一个人的人生当中，都总是不可避免地有一些磕碰的。或大或小。也总是难免留疤，同样，也是或大或小。有的在我们的身体上，有的则藏在我们的心间。如果你不接纳它，只要你看到或者想到，都可能会觉得隐隐作痛，相当于把那种痛苦再经历一遍。如果，你试着去接纳它，你就能把它放下，不论这疤是大还是小，这样，这块疤就再也没有办法再次伤到你丝毫。人生海海，谁又不是带着伤疤前行的呢。

如此，我开始不再觉得这块小疤是一块疤了，也许，它正是岁月给我的礼物。它提醒着我，凡事先忍一忍。也提醒着我，人生本就没有绝对的完美，你我皆在修行。

作者简介 原名：王嫦青，笔名：青子

女，浙江省台州市作家协会会员，浙江省台州市科普作家协会会员，浙江省台州市冰心散文研究会会员，江西省吉安市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