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看了一本长篇小说《暖方》，作者是古果里。全文读下来的感觉，就像冬天的太阳那样。冬天的太阳只能昭示今天的天气还算不错，但是呢，因为气温太低，也不会让人觉得很暖和，顶多让人想出去转个10分钟就想回家躲起来。大概，是这个故事把成人世界的意难平、挣扎和苟且写得太真实了吧。我甚至觉得这本书的故事可以拿来做心理学典型案例进行分析。
这本书的女主之一叫宋姞怜。我觉得她就像一只倔强、敏感、又聪明的小狐狸。从10岁到为人母，她都是不幸的。而她这不幸的四分之一的人生，塑造人性格、三观的关键时期都被她的亲生父母毁了。那先来讲讲上一辈的故事吧。
她的父亲宋和平、母亲张春凤原本结合就无比草率。她的母亲从小就爱着宋和平，男生们故意起哄宋和平亲她，年轻气盛的宋和平就亲了她。但是春凤已经和别的男生订了婚，对方听说这件事就退了婚。宋和平出于少年意气就娶了张春凤。婚后由于工作安排，两人异地分居多年。就在宋 姞怜10岁的时候，爱得无比卑微的母亲带着她去给她父亲看父亲爱上的女人靠不靠谱……
从此，这个女孩人生的快乐日子就结束了。
爸妈离婚了，她被判给了母亲。她的爸妈出于内疚对她加倍的好，用更多的时间和爱来弥补她。她的亲戚看她可怜也是如此。她的奶奶总是背着别人多给她钱，她做错了大人也会让自己孩子让着她，还要说一句：“她太可怜了，没有爸爸。”她总被周围的人们提醒，她和别人不一样。这种压力让她无法走出父母离婚的阴影，但同时她也很乐意享受别人对她的特殊照顾。她渐渐学会察言观色，她懂得在大人面前说什么话，做什么动作，露出什么表情最能激起他们的恻隐之心，从而为自己捞到好处。她说：“没有人比我更会装可怜。”
她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总是恨着她的爸妈，她也是家庭的一份子，为什么从来没有人和她商量，他们就离婚了？爸爸和那个女人在一起了，两个人每天甜甜蜜蜜。她看着母亲夜夜买醉，看着母亲爱上一个司机，司机给了她在丈夫身上得不到的爱，却也最终回去和别人结了婚；她看着她的母亲又爱上一个人……她觉得自己就是个电灯泡，不管在爸爸那里，还是在妈妈那里，他们都在追求自己的幸福，而她，无家可归。没有人知道小小年纪的她承受了多少。
她父亲不想让她感到被冷落，就接她到家里住。他的第二任妻子郁晚是个非常通情达理的女子，是个作家，对她很好。郁晚跟了宋和平的时候，不到25岁，比宋 姞怜大不了多少，但还是在努力对她好。宋和平几乎是净身出户，他和郁晚白手起家，刚开始那几年日子过得特别苦，但是郁晚特别会生活，用缝纫机给宋 姞怜做全花莲最独一无二的衣服。宋 姞怜虽然嘴上不说，但特别期待郁晚给她的新衣服。
她渐渐发现郁晚其实人也不错，温柔大方，对她无微不至，写的书还很好。她知道同学喜欢郁晚的书以后，心里升起一股自豪感。但是她不允许自己背叛自己的母亲。她埋下心底最深处对郁晚的喜欢。开始疯狂报复。
她半夜起床把郁晚收拾好的厨房弄乱；故意折腾郁晚给她多做饭；在房间墙上到处涂上水彩让郁晚收拾；故意弄丢爸爸送给郁晚的小狗，但郁晚特别喜欢这条狗；她用恶狠狠的眼神盯着郁晚，恨不得每时每刻都瞪着她，把郁晚吓得精神恍惚，经常半夜惊醒。
她看着郁晚为了自己忍气吞声的样子；她看着郁晚和父亲说你女儿有问题但是父亲极力维护他郁晚委屈的样子；她故意对着父亲和郁晚道歉扭脸就责骂郁晚，郁晚气愤的样子，她就感到快乐，她觉得她在为自己的母亲报仇，郁晚越伤心她就越难过。
可是爸爸还是那么爱那个女人，不管她怎么挑拨，他们会吵架，会怀疑但是不会分开，他甚至拉着爸爸去和妈妈住，想让爸爸回家，可是爸爸就是不肯。她恨啊。夜半三更，她拿点燃的蚊香烫伤自己；她故意给爸爸留下纸条一个人离家出走；她听到他们的房事气急败坏撞开门掀开郁晚的被子，责问她问为什么和爸爸睡觉不穿衣服。她走不出爸妈离婚的阴影，也没有人能拉她出来。
可是郁晚也比她大不了几岁啊，郁晚在对她和宋和平失望了无数次以后，决定收拾东西回自己家。宋和平带着她去送郁晚，在火车站，宋 姞怜听从了自己的心，走上前抱住了郁晚。替父亲留住了她。
从小的成长环境没让她学会表达自己。她在学校也没什么朋友，她总是贬低自己夸别人来换取别人一笑，久而久之，她就以为她真的是自己嘴里那个样子了；她好心好意借给别人裙子别人在背后说她傻，她就花爸妈的血汗钱买好多东西送给全班人就是不送给那个说她傻的人给自己出气，虽然别人都夸她是个大方的人，但她从他们身上看见了自己朝着大人谄媚的样子，根本不快乐；她没有朋友。
直到有一天，她遇到一个女孩子叫都灵，那个女孩温柔善良，也是爸妈离婚了。大概是同类惺惺相惜，她就主动和她聊天，和她成了真正的好朋友。那是她生命中为数不多的快乐日子。有一天，那个女孩的妈妈被人发现是小三，正妻带着一群人上门来打都灵妈妈和都灵。那群疯狂的人在厕所扒了都灵的衣服打她，宋 姞怜在厕所外面目睹了全程，没有施以援手。都灵和郁晚是一种类型的女孩，宋 姞怜在都灵挨打的时候，在她身上看到了郁晚的影子。她恍惚觉得挨打的那个人就是郁晚，拆散别人家庭的人就该挨打，她恨透拆散别人家庭的人了，心里的魔鬼让她在都灵挨打的时候叫好。那群人散去的时候，她清醒了。她在最好的朋友挨打的时候没有护着她，她不敢推开门。里面的都灵认出了郁晚给最好的朋友做的全花莲最独一无二的鞋子，什么也没说。不久以后，都灵不告而别。
失去了朋友的宋姞怜爱情也不顺利，她真心爱的男孩子骗了她的感情，她什么都不知道，还傻乎乎地等了他很多年。她谈过很多男朋友但是一个都不可信，她太擅长分辨真情假意了，毕竟，没有人比她更懂得怎么装乖讨巧获得别人的爱。
她什么都没有了，她沉迷游戏无法自拔，是她的母亲陪着她打了七天七夜的游戏让她走了出来。可是，她还是不能原谅。她对着学校老师大喊：我就是恨我的爸妈，我就是要报复他们为什么不经过我的同意就离婚？为什么要生我？这会儿她已经高三了。
她的老师和她说了一段话很感人，大意是：你的爸妈、你的周围人都在爱你，就算他们有的很少，可是砸锅卖铁都在满足你，弥补你。就算方式有问题，他们也是无心的。你为什么要欺负他们这么多年？这么多年了，难道还不够吗？
但是，没有人是宋姞怜。可怜的她再一次目睹了她的父亲出轨，她的母亲被抛弃，她发现郁晚还忘不了初恋，她觉得郁晚精神出轨和父亲肉体出轨一样恶心。她已经没办法再相信真情了。但她还是很同情郁晚，和郁晚吵闹了那么多年，郁晚也是一直像母亲、像朋友一样陪着她的人。她虽然讨厌郁晚精神出轨，还是毫不犹豫把父亲出轨的事情告诉了郁晚。
不久，宋姞怜的姑姑自杀了。她的姑姑为了一个诺言等了那个男人几十年，可是等来了那个男人结婚的消息。在姑姑自杀的第二天，那个男人来了。宋姞怜为姑姑不值得，同时打心眼里羡慕着姑姑的真心。她不能让姑姑白死，告诉了他真相。那个男人看见郁晚和她姑姑长得太像了，给她留了她在德国的地址。极度缺爱的她敏感意识到这个男人会真心对她好。她感觉姑姑的灵魂留在了她身上，她要替姑姑拿回属于她姑姑的爱，也想被真心疼爱，于是她和爸爸说想去德国留学，最讨厌破坏家庭的她最终成了她最讨厌的样子。
她在做这个决定的时候甚至想到了郁晚，她想到了她第一次见到郁晚的时候，郁晚看起来那么美好。郁晚那么好的人却破坏了别人的家庭，她真的很想体会一下郁晚当时的心情。
就这样，她到了德国，不出她所料，那个男人对她特别好，有求必应，把她捧在手心，给了她多年未曾体会到的被爱的感觉。她并不爱他，她只是喜欢被人呵护着。圣诞节那天，她迫不及待想告诉他她怀孕的消息，一直催他来见她。陪家人的男人心急火燎赶出来，却出了意外，死在了来见她的路上，这时候她才意识到这个男人在她心里多重要。
心灰意冷的她深知失去父爱的孩子的心情，她回国了，也没什么好留恋的了，她决定带着她肚子里的孩子自杀。安眠药买好了，她突然很想见郁晚，她完全体会到了郁晚的心情，五味杂陈，她就想远远看一眼。这时，郁晚的孩子发现了她，牵着她的手大喊：“妈妈，姐姐回来了。”
宋姞怜看见和郁晚一起迎接她的，还有她的好朋友都灵。都灵从小就喜欢郁晚的书，长大后也成了作家，和郁晚成了好朋友。
都灵给郁晚写过很多信，宋姞怜都偷偷拆开看了，郁晚何尝不知道呢？她让宋姞怜光明正大地看，她又不肯了。她永远都是这么别扭。都灵又何尝不懂这样的她呢？郁晚和都灵聊天的时候，经常提到姞怜。年少时的痛，终究被那些一起相处的快乐时光覆盖了。
郁晚拉着宋姞怜的手鼓励她：怕什么，你要是想要这个孩子就生，我帮你带。都灵也笑着点头。宋姞怜趁她俩不注意，悄悄把那瓶安眠药扔了。以后的日子，还很长。
宋姞怜的故事就讲到这里了。不是每个人都想做、都有机会能做独立自强的大女主。在一个贫穷的小城市，有那样的爸妈，又有几个女孩能见世面成长呢？平凡大概才是常态吧。原生家庭带来的痛有些人就是需要用一生的时间来治愈。
下一个女性讲谁呢？是讲温柔坚强的郁晚？还是小天使都灵？宋姞怜刻得太立体丰满了，不知不觉就讲了这么长，晚安。
（本文来源：步宁凝微信公众号 文/爱种花的萤火虫）
《暖方》古里果 著 2021年10月 山西人民出版社
著名青年作家古里果的新作《暖方》温暖上市，真实再现一段重建家庭的困顿人生，一场现实婚姻中的隐痛与挣扎。该书也是继《人间乐》后，古里果暌违五年之作。
古里果，原名李巍，著名青年作家。已出版作品：《人间乐》《借你一生》《一克拉的眼泪》系列、《那年夏天我们一起毕业》《刺鸟》《触不到的恋人》《萤火之光》《萤火之国》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