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同学少年
(下)
作者/张桂英
学校要交集资款!说来也许现在的学弟学妹们不信。我们上学时还得向学校缴建设校舍资金,美名建校集资款。那年要缴300元。当时家里穷,别说300元,30元也难。老师一通知,我就觉得我的学生生涯注定要被这笔巨款打断,从此只能面朝黄土背朝天。回家路上,一肚的委屈,心情灰暗到极点。到家爬上炕闷不作声,不管爸妈怎么问都不肯说话。父亲还是知道了原由,连夜托人,借贷了300元。父亲心情沉重而又语气坚定对我说:“全村只有你一个人考上了高中,别人考不上花大钱也要买个高中上,咱家就是砸锅卖铁也要供你。”那个夜晚,摸着口袋里那沓钱,我流泪了,咬着嘴唇,喉咙里是又咸又涩的味道。

高考,像一条陡峭而曲折的山路,山顶又像有一盏明亮的灯在闪烁召唤,我们背负着父母的期望和自己的未来,艰难攀行。带着我们磨砺苦行的班主任叫侯秋娟,那是我的高三,那时她也就三十多岁。侯老师是那种兼顾严父慈母型的老师,对我们严起来凶巴巴的吼,好起来又当自家娃的宠。也许因为学习压力太大,我的胃一直有毛病,三天两头疼,疼起来冷汗淋漓、浑身发抖。我不止一次被同学用自行车推着送回家,钞同学还给我带了很多次他妈做的炒面,据说养胃。看了很多医生,说要用中药调理。侯老师忙,她爱人下班回来第一件事就是为我熬中药,煎好后还得监督我喝下。喝烦了中药,我会悄悄倒掉一些,被他发现,每次喝药就盯着我,直到把那又黑又苦的药水全灌进肚子。

我理科不好,尤喜文科。特别是数学,纯粹是做一道题背一道题,全靠死记硬背。有时因为不会做题着急得哭,感觉无望,觉得还不如去看看课外书,文科上多捞回些分数。一次我和毛同学偷偷看一本杂志,数学老师李百计刚好进来,我俩动作麻利藏好书,在李老师怀疑的目光中咬着笔杆装腔作势思考样。姜还是老的辣,以为能逃过一劫,我刚拿出杂志,就被李老师回马枪被抓了个现行。讨要那本借来的杂志时,李老师正带着孩子吃饭,我和毛同学一直絮絮叨叨哀求,他连头都不抬。我说:“李老师,您把书还给我们吧,我们一直说话,影响你和孩子吃饭。”李老师直接回了一句:“我家太清净,你们说着话还不至于太寂寞。”我的那个神呀,简直让人无语。

高三还有个“一百元”的故事。一次要交钱,不知哪位同学交了一张一百元的假钞。侯老师当时想我们高三了,毕业后就要进入社会,避免上当,就把那张百元假钞带到教室,给我们讲防假钞知识。侯老师那时工资可能不到四百块钱,一百元对她而言是个不小的数字。老师平时待我们那么好,学习费心,生活操心,说什么也不能让老师无故受损。班长一提议,全班立马响应,三块五块,十块八块,大家省下自己的生活费,很快凑足了一百元。你可别小看这几块钱,那几乎是我们一周的生活费,捐了这钱,一周就只能馍馍就咸菜了。记得很清楚,当班长代表全班同学将一把零钞交给侯老师时,她愣了几秒,随即哽咽着给我们道谢,看着她泪流满面,同学们也流泪了。后来,那位交假钱的同学悄悄的还钱,侯老师早上打开门,门口放着一封道歉信,里面还有一百元钱。老师没有提那个同学的名字,却表达了真诚的心声,言辞恳切,情绪激动,师生之间心灵交汇,讲台上下又是一片哭声。

回想高中三年,我们这帮“坏小子、臭丫头”也算厉害,惹哭了两位老师。泪水除去了我们年少无知的狂妄,让我们收心回归专注学习,泪水更教会我们成长,让我们懂得如何去温暖他人。
二十年同学聚会由我张罗,一直在县城,接触面比较广,聚会地点、食宿安排,诸多事务我跑得多些。在张店风口一歇业的茶馆报到,朋友帮忙准备了灶具,同学们在那烧烤、包饺子、做菜,大家自己动手,热热闹闹,吃饱喝足便游戏互动。二十年了,有的人毕业就没再见过,彼此容颜有变,但同学情谊未变,那天大家说啊,笑啊,很是尽兴。第二天,我们的活动移到了当年的教室,请来当年的老师给我们再上上课,同学话思念,谈感想,掌声、泪水里,恰如重回少年。

亲爱的老师已经两鬓斑白霜染就,腰背佝偻显老态;曾经的少年也不再是青春年少那时人,老成持重已非昨。面对面,仔细把彼此看了再看。心碰心,涌出一波又一波心潮。当年我是班里年纪最小的,一直得到很多宠爱。我不无动情地说“这一次聚会,是我第一次独立做好一件事,我长大了。但我不想长大,我还想做个小女孩,一直被你们宠着。”台下一片回应,我听到了,他们说:“我们会一直宠着你!” 那滚烫的话语一直在耳边回旋:恰同学少年,你们还在身边……

作者简介:
张桂英,网名幽兰如心。山西平陆人,现在重庆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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