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倔

仁增旺杰是倔犟的

上世纪六十年代，在山南

在列麦，在海拔4200多米的

桑钦坝上，率七十多人

捡出近千立方的石头

磨坏一千多件犁头、铁锹

垦出了1100亩荒地

从海拔近5000米的莫拉山，引水

种上了青稞和油菜

饱肚、饱肚、还是饱肚

丰收，成了一个量词

当官至中央候补委员，副省级

却主动“请辞降级”

再任乡党委书记，直到74岁

就这样一条拓荒老牛

成就了一代人的记忆

也成就了一个倔字

两朵最美的格桑花

山南玉麦，一个曾经的“三人乡”

有两朵最美的格桑花

感动了总书记

她俩接过父亲在煤油灯下，亲手

缝制的一面五星红旗

用坚守，用拼命，让脚下的草

都有了国籍、有了姓名

用放牧的方式

让每一次出发成为一次丈量

让每一头牦牛成为了一面旗子

每年，有半年大雪封山

她俩，就像格桑花守护着格桑花

把格桑花，守成了战士

也守出了边陲的人气

拉姆拉措

你镶嵌在雪莲中，像一面镜子

风，不敢吹皱你

太阳，不敢灼伤你

月亮，不敢饮干你

传说，转世灵童还得靠你指引

说你能照出前世后生

你被神圣了

你让一群哈达迎接一条哈达

让一串经文迎接一句经文

让一群乌鸦不再缺食

你熟练的苍茫，不需要修饰

杂念，就像一个污点

你也许更喜欢被洁白的大雪覆盖

让虔诚的人，用静静的眼神

去溶解你的寓言

羊卓雍措的哭泣

站在4998米的圣湖羊卓雍措

岗巴拉山顶时

我觉得我是有罪的

杂交的藏獒，带着温顺的墨镜

温顺的小绵羊，脖上系个红绸子

几头白牦牛，盛装出场

它们都只是与游人合影时的道具

世界海拔最高的牦牛酸奶

和汉堡咖啡三明治

刺眼

招摇着的两个太阳能路灯

一个放在厕所前

一个放在酥喃巴便利店边

一架无人机，感觉就像只苍蝇

围栏杆上缠满的哈达

成了形式。牛粪与人粪混合的

臭味，让碧绿的一湖水蒙圈

一块市级河湖长

负责公示牌，像是又一个

三百两的故事

会说话的海拔

在西藏，海拔，不再

是一种视觉

绿色，是一种高度

荒芜，也是一种高度

小溪，是大山半腰挤出的奶汁

雪山，流下的是高度

不同的海拔，有不同的语言

最能读懂它们的是植物

高压锅、氧气瓶再怎么精致

也无法走进它们的味蕾

征服，只是人们贪婪的方言

遮遮掩掩，是一种奢侈

裸露和沙化，像伤口

像眼泪，应该更像是说漏了嘴

它们高高在上，与蓝天

窃窃私语

鱼道

在雅鲁藏布江，把水拦住

不是问题。用铆索

让坝体与山体融为一体

也不是问题

2000年一遇，可以设计

日调节，可以设计

让泄出的洪水，没脾气

也可以设计

蔵木水电站是大气的，细心到

每年逆流而上产卵的鱼

鱼道，新鲜又不新鲜

世界上海拔最高，亚洲落差最大

投资三个多亿，并不大

但生态、绿色、可持续这串词

让土著鱼种们上蹦下跳

扬眉吐气

文成公主

站在3650米高，看一弯秋月

与1300多年前的你

看到的月亮，是一样的吗？

我久久地、久久地凝视

当年，浩浩荡荡的出嫁

浩浩荡荡的迎亲

浩荡得缺氧了，但没有缺爱

你成了吐蕃的甲木萨

成了绿度母

你一生，就绣一个和字

让冰雪消融

千年的壁画中，有你

唱颂的民歌中，有你

美丽的传说中，有你

你如一粒有灵魂的棋子

随走随新

更像现实中的台柱子

一个人，一台戏

源头

在拉萨，在出租车上

与司机聊高原上秋后的蚊子

司机说，他家住雅江源头

讲了刚建好的水电站

讲30年前的水是很大的

耗牛喝水，一不小心都会被冲走

还讲现在水小多了

老鼠，都可以摇摇晃晃地过河

他说，他不是预言家

也不敢想30年后

他还说，今年中部省份的

几次坨子雨

大是大了点，好像

还没有找到源头

刘源望，男，上世纪六十年代中期出生于湖北通山。现居武汉。湖北省作协会员。曾任《花木盆景》杂志社社长。诗歌、散文散见于《诗刊》《特别关注》《延河》《长江丛刊》《芳草》《中国文艺家》《中国诗歌》《鸭绿江.华夏诗歌》《中国林业》《花木盆景》《江河文学》《中国应急管理报》《中国绿色时报》《湖北日报》《楚天都市报》《荆州日报》副刊及《中诗网》《中国诗歌万里行》《卓尔诗歌书店》《学习强国》等。出版诗集《月光下返青》。有诗收录2020年度《汉诗三百首》《抗疫诗歌精选》《诗坛—2020华语好诗榜》选本。入围2020年第十届中国红高粱诗歌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