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我走进山野的时候,不由想起小时候的那无忧无虑的美好时光,那时候的我们是懵懂无知少女,和小伙伴们一起,每天都光着脚丫在田野里疯跑。听田野里蟋蟀的歌,一声高,一声低,一声嘹亮,一声喑哑。听河塘里的青蛙与蛤蟆,一声比一声还要高,就像是举行歌唱比赛!尤其是夏天雨过之后的田野里,我们最喜欢光着脚丫子在耕过的泥土里走。湿漉漉的空气中隐隐约约会有一股泥土的香味,传入鼻腔里。松软的沙土在脚下滋润,温暖地问候着脚丫。就像是行走在夏日的海滩上一样,但只见姐姐她们不时传来惊喜的呼喊,不知就里的我赶快跑过去一看,嗬!姐姐她们居然在脚下踢出来一颗白花花的蘑菇!我们一起努力,在松软的泥土中寻到了好几只蘑菇,我们太兴奋啦!那天中午我们吃到了美味,就像过年一样高兴。
时光真是不经过,而今我们都已经是两鬓斑白的奶奶辈啦!往事不堪回首啊!命运安排我们姐妹们相逢于一个家庭,我的小妹是比我小五岁的小“粉丝”,我无论走到哪里,小妹妹总是要跟着我,当时不知道让我几多烦恼。我们共同经历过是怎么样一个多变时代啊!记得文革时候的乡下没有任何文娱活动,一听说街上有人偷偷说书,我们就像打了鸡血似的兴奋!眼巴巴地等着天黑好去听大鼓书。我一直都在琢磨怎样甩掉妹妹,因为她是听不完肯定就会睡着了!我又背不动她!天快黑的时候我悄悄走出家门。可是鬼精灵一样的小东西居然堵在了土路拐弯处,紧紧拉着我的手央求道:“姐姐,我保证不睡觉,我保证不让你背我。”一对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那么恳求地看着我一眨不眨,就在那一刻开始,我心软了,于是我就带上妹妹一起去听说书了。
我们蹦蹦跳跳的一会儿就来到了街上,唱大鼓书的是一个脸宽宽的中年大叔, 他穿了一件褪色的中山装 ,手里拿两个 铜板儿,就像我们后来在舞台上看见说数来宝,打几下“噹里个噹”。这是一座镇子上普通居民草房,光线太暗只有一盏煤油灯,其实没有大鼓,我记得好像说的是平原游击队。听说这个人原来是剧团的专业说书人 ,后来剧团解散被下发农村劳动改造了,晚上偷偷出来说点书挣一点儿零钱花。我不记得 有没有给人家钱。 要是给的话也就顶多两分钱吧 ?我们小孩儿是没有钱的 。说的人是抑扬顿挫 ,听的人是全神贯注, 连小妹都没有说出去上厕所之类的话 。
还别说,才四岁多的小孩儿说话还挺算话的 ,那天晚上一直到九点多她都没有睡着诶! 由于白天刚下过雨,我们回去的路上好多的水洼,小妹只捡发白的地方去走,她认为 那一定是一个好路,还拉着我的手说:姐姐,你跟我来,那边路好没有水。我当然不会上她的当!因为白天上学明明看到了,那路中间就是布满了水洼。可是我去拉她,她不听我的话,坚持自己去走,结果都是她一个人踩在水里,布棉鞋马上就湿乎乎的,她的脚肯定不舒服,但是她一直坚守着自己的承诺,没有让我背她。
夏天的我们娱乐活动就更多了,打猪草是我的任务,当然小妹妹总是跟在我后面的。晚上我们小伙伴们一起,在月光下跳“忠字舞”,排练舞蹈,导演当然是我啦!
萤火虫在月光下跳舞,我们使劲追逐,却怎么也抓不住狡猾的它们。有时候运气好,我们会抓到会飞的小水牛,我们会折一根长长的竹竿,让它在那杆子玩儿。看着它自己慢慢的爬到头,然后又自己转回来,也不知道飞,我就觉得很好笑。我们会用一根长长的竹子,找来长触须的“小水牛”,唱着“小水牛,爬楼梯,爬上去,转回去。小水牛,爬杆子,爬到头,转弯子。”(小水牛,这是一种比知了体型秀气一点的黑色,也会飞的硬壳虫,长着长长的触须,翅膀上有白色的小点。)
蟋蟀的歌像是在哪里叹息,断断续续的呻吟。小妹跟在我后面就像小尾巴一样,我们跳舞,她就在旁边看着,不说话甩也甩不掉。每一次去田野割草,她虽然不会割草,可是她会在我旁边摘蒲公英送给我,虽然拿到手后它的花会飞走,就像姐姐远离你一样。
今天我多么想送小妹妹一朵蒲公英,让它伴你走很远很远的路,就当姐姐陪你一样。当它开出金灿灿的花朵,我知道那时你会想起我。想到枯黄的草丛里寻它,但留下白茸茸种子更美丽,因为它会随风飞舞很远,很远。

本文作者刘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