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蓝》

洪志丹

孔雀蓝，是一种绚丽的颜色，比天空和海洋那种湛蓝还要耀眼，它在鸟类的翠羽上一闪而过，也在我心里留下了一个名字。

我并没有将她淡忘，今夜，因为在读一部小说，女主角的经历和她很相似，勾起了我对她的思忆，于是，记忆之窗就被她那滴滴的娇音打开了。世界上怎么可以有那么好听的嗓音，那种天生的，骨子里的娇媚。每一次她在楼下唤我，老门卫总是说:“谢小姐这把嗓子，骂人也会像唱歌。”她皮肤的黑，曾经令我猜测，她会不会是云南的佤族人。黑里俏，长相清秀，身段窈窕多姿的，顾盼之间，眼波流转。起初，我是因台湾马先生而认识她的，之后她常来向我借一些书籍，随着读后感的话题，我们会聊一些人生经历。她曾自称是爱情的未亡人，因为她初恋的男友，快要结婚的时候，得了绝症，在她的怀里永远的睡去了，她有父母兄弟，不能去殉情，但婚姻对她来说已经是不存希望，甚至曾经混迹于灯红酒绿之中。然而这些并没有磨掉她天性里的善良，我和她曾在马路上看到有一位打工妹被车撞倒在地，那时大雨倾盆，她的同伴只会抱着工友哭，惊慌失措，还是她发挥了本来就是医护人员的长处，给予救助，直到120急救车的到来。

“这算什么呢，我还救过一个公安人员，那个小伙子后来还向我示爱呢。”示爱未必她会动心，但助人她是很乐意的。以前还有一次，在公交车上，有流氓骚扰她，她从包里掏出医用手术刀，厉声说:"再动我就割你。″那色狼赶紧溜了。熟悉了以后，我可以直接问她，“为什么可以和陌生男人说笑，在公车上那个人骚扰你，你又要动刀呢？”

她这样说:“意愿的原因。因为不喜欢，所以神圣不可侵犯，犯，则动刀子。”

她做一些事，常常出人意料。一次她和我说，谢坑那家黑天鹅东北饺子馆有一位美少年，和泷泽秀明很相似的，非得我去见识一下，泷泽秀明与我何干？然而，我不得不陪她去吃饺子，只为看一位帅哥，而去了那个饭店。有时她也装模做样应聘去做业务，口口声声上班去。春天一到，请假去看桃花。可以说，她的职业都比较自由，但从不缺钱，有时心血来潮拉我跑很远去吃西餐，总是抢着付款，我还发现黑珍珠姑娘还很爱吃八爪鱼之类海鲜。晚上两个人一起睡，凌晨还在讲鬼故事，时间地点人物俱全，真是一帘噩梦。可是即便如此，我还是衷心的喜爱她，体恤着她爱情的伤痛，和无遮无拦的勇敢，以及举止间韵味的生动。

她常要我陪她去名典咖啡，听一个神情忧悒的男子在台上弹着《梁祝》，那时一杯咖啡要68元，我一个工薪族可舍不得经常去这种浪漫场所，然而她娓娓动听地告诉我，她云南的家乡叫思茅，就是出产咖啡的，我不太信，从没听说过有这个地名，我说咖啡是舶来品，中国是没有的。我小时候，父亲泰国探亲，曾经带回来，我熟悉它弥漫的微苦焦香。"你要相信我！″，她信誓旦旦的说，思茅确实有咖啡树，以后回家要给我捎正宗的咖啡豆来，她知道我有很严重的恋父情结，咖啡就是父爱的味道。因为离开彩云之南，她自然就对家乡的一切很眷恋，她怀念孔雀那把硕大华丽的扇子，钟情于一抹特殊的亮蓝，"那样亮丽的蓝，你从来没有在天空和海洋中见到过。″服饰方面她则偏爱绣花的，痴迷杨丽萍那些行头。衣柜里有很多肚兜，抹胸也有，幸好只是晚上穿，我常批评她:"少这样子狐媚，房东太太早晚赶走你″。

她虽然认为我有点土，也缺乏激情，却又很信仼我，说:“你使我沉静安详。”

我则觉得，她使我觉得新奇神秘，她从很遥远的地方来，有着吉普赛女郎的漂泊特性，将来一定还会到很遥远的地方去，这样她的际遇，会与我不同，处处充满了可能性。婚后我怀上了孩子，有些不适，她还带给我很多孕期的保健书籍，甚至面授生小孩的种种知识，真是不可思议，她一个未婚少女，竟然教我怎么生孩子。怀孕以后，我和她很少去九乡爬山了，常常就是坐着读书和聊天，她也博学，除医学外，文史也通，秋来，她换上了长袖装，但里面依然穿着肚兜，对于古典的事物，总是很喜欢，并不化妆，可是发髻上的珍珠和翡翠都挺贵重，夜很长，红袖也很长，缓缓添香，"零食是多多的，快乐也是多多的″，只是从胎教出发，她很自觉的不再用鬼故事来吓人了。

她的离去，如同一根急弦的嘎然而止，等我的孩子降生后，发现她已经离开了住处，从此没有再出现过。我茫茫然不知道去.哪里寻找她。希望真的只是如我所预言，"被房东太太赶走了″，这是倒没什么，但我内心深处隐隐有另一种担心，后来一年又一年过去了，电话都联系不到她，毕竟当年东莞的治安是那么乱。那么，她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呢？我真的不敢去想，宁愿想象她是厌倦了平静的生活，又向远方出发了。

也许是离开得太匆忙的缘故吧，我对她更加难以释怀，每当想起特立独行的她，总幻想遥远的云南。网络普及之后，我已经知道，原来海拔三千米的红土高原上真的有一个地方叫思茅，思茅后来改称普洱市了，真的是有大面积的小粒咖啡种植园啊。那么，要送我的咖啡豆在哪里呢？亲爱的她在哪里呢？

作者简介:洪志丹，女，潮汕人，少小离家，长年在东莞经营企业，东莞作家协会会员，潮州饶风诗社成员，喜欢写字，发表过一定数量的散文和旧体诗作品，考古控，民族风，翡翠迷，爱与美的忠实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