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 隍 庙 拾 遗
——宽厚里的前世今生
鹿 麟
如今的“宽厚里”可是了不得！吃喝闲逛的确是个好地界儿，到了年节假日更是热闹非凡，它既不同于现代化城市的灯红酒绿，也不同于老城廂旧宅老院儿的古色古香，它弥合着古典与现代、传统与新潮、万般口味千番喜爱的人们…。
说起“宽厚里”，就不得不说起它的前身 “宽厚所街”。老城的人也必定会想到这地儿的“城隍庙”。自幼喜爱闲逛和探索神秘趣味的爱好，使我一度对寺庙的气氛、色彩和情境有一种莫明的性趣。
上世纪四十年代，从记事儿起大约是四五岁儿吧，就乐于跟随母親去城隍庙进香。为的是在“洋车”上（人力車）观望沿街的店铺，看那些大大小小、林林总总悬挂的招牌，花红柳绿的掩映在热闹的市井中，也展示着虽然比当今陈旧、但却古朴而渾厚的风采。那些吃食店、歺館里、饭庄里飘出的美味的香气也诱人馋唌。
那时我家住在“西司”门口（如今的省府门前），每次进香还愿，总是从大门口和母親同坐一辆 “洋車”经小布政司街、芙蓉街，沿院前大街南行转入舜井街后，再拐进宽后所街便到城隍庙了。
老城有三座城隍庙；督城隍庙最大，座落在按察司街中间路西的东华街上，另外一座是在西门里将軍庙街里的府城隍庙，它的西邻不远处，就在同一条街上竞然还有一座天主教堂，规格和建制还非同寻常，但香火和情景各有不同，倒是挺有看头的，这是后话。
由于大人们有在哪座庙许愿，就要去哪座庙还愿的规矩，所以去宽后所街的县城隍庙居多。因此也印象多多、记忆深深。提起“宽厚所街”还有一段久远的传说；说当年有两家人家，要各自建宅修院，为此起了争端，其中一家仗着家有京官欲争其势，结果在京做官的兄长却赋诗一首诗中一句：…居鄰不忘睦为主，宽厚所致持家长。点醒了相持不下的两家人，结果本来针锋相对的两家人却各自退让，从此传为一段佳话，形成了后来的宽后所街，造就了如今的“宽厚里”。
当年人们走进宽厚所街时，在弯弯曲曲路径成网的巷陌中，还有着若干好听的街名如：“历山顶”“南马道”“三曲巷”和“洪字厫”有“大湾街”、“小湾街”和“蕃安巷”，当然还有“东小王府””西小王府”和“仓门楼子”等。走过“神道”和“武庫街”便到“城隍庙”了。
此庙有高大的圍墙，园形拱顶的洞形石门，红漆的木门外有石狮把守，极显威武。青砖、绿瓦、白墙院落里高大的皂角树，与大槐树浓密的树叶遮天蔽日，影璧上晃动的树影和庙堂里阵阵焚香的烟雾，燎绕在院落里分外迷濛，未进神殿便觉神异。门楼里四尊高大的神象是天兵天将，牛头马面分列两侧震撼而威武。
在冬青树丛围拦中的北大殿里，便是此庙正神城隍老爷了！原来城隍爷还是一文人打扮，慈颜长髯端坐在太师椅上手持笏板。城隍爷左右两边是文、武判官，文判官右手持生死筆、左手便是生死簿，而武判官则手提园锤，铮目园瞪一幅铁面无私的怒颜。进得殿内便不由自主感到肃穆而威严，有股对心灵的神秘震摄力。东西厢房的庙墙上画有二十四孝的壁画，这是当时孩子们最感兴趣的所在，画中尽讲的是什么：卧冰求鲤，扇枕温衾、親嚐汤药、鹿乳奉親… 等教化人们孝道的故事…。
每当此刻，便是母親在大殿上香祀拜的时候，从庙堂里向外张望，逆光中幻化着隐祕的光影，只听得道长打扮的住持，间断的敲响雲锣和铜罄，摇动手中如他那有奌泛黄的、灰白色长髯的拂尘，使香、纸的燃烟轻散，而 弥漫在殿堂里。殿堂外树叶的沙沙声时断时续，当夏日艳陽高照时 ，蝉鸣声响彻整个院落，偶有喜鹊的叫声，这便是吉兆！会给上香的人带来无尽的惊喜和快乐，这时定会频频叩头合十再拜。
除去初一、十五趕上清明、七月七、十月一等传统节日，祀拜者络驿不绝穿堂入厢，祈祷家人平安和子孙兴旺，香火十分旺盛。人们用传统的故事教化后人，警示忌恶从善，也陶冶着自已的灵魂。当我逐渐长大时，如此景象便深印心中，体味着对于善恶渊源、因果报应的理念，那年月如此情景，在民间表现的是何等虔诚！..
时过境迁，历史如浮雲幻化出万千世界；进入二十一世纪，老城在城市改造中，集民意与专家智慧，推出了如今的新境界新去处—“宽厚里”。这儿没有了当年的东、西小王府，没有了武庫街和神道，更没有了什么大湾街、小湾街…。但新建的集商贸、游乐、歺飲于一体的区街，还真的别具风情；南邻清水流淌的护城河，一片绿树成荫的岸，过琵琶桥便可一睹名闻天下的“黑虎泉”，从泉边北望便是济南战役的纪念处—“解放阁”，雄伟矗立在泉城市中心之角，俯瞰这世人纷至沓来的“宽厚里”
漫步在这儿，怎一句琳琅满目五彩缤纷所能描绘？当游人一步一摇流涟往返之际，会产生穿越之感…是上海豫园？还是成都“宽窄巷子”？是西湖所在地的“宋城”？还是京城的“大栅栏”… ？偶尔会闪现出 “上海老正兴”的字号，又见老城369“便宜坊”的招牌和南京“大三元”的影子。
当你走累时，驻足步入重庆“巴山亱雨”酒楼，那古色古香老式会舘的格局，将你引入另一番天地…品川菜的浓郁怀蜀都的风采。酒薰忘怀时，扶栏远望望浮雲漫绻、瞰身外柳堤如织游人，谁能不忆“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的佳句？ 总之可谓是平民常聚会，快乐小乾坤。在七大八小鳞次栉比各色店铺中，在如织游子的行走中，品味着各地七葷八素的美馔，人们饱嚐着无尽的口福，也尽享着满目的欢颜。
对上岁数的人，此时也许会在流览新鲜的市井繁华中，不时在心海中浮现出旧时的景象，如过眼烟云，但当年那“居鄰不忘睦为主，宽厚所致持家长”的美好传说，依然展现在现实生活中。
“城隍庙”各地多有之，但“宽厚里” 却唯在我们身边，当风和日丽兰天白雲下看红男绿女们快乐游荡在新景象中，当绿荫下喜雨过后的霞影映射出多彩的生活时，我依然怀想往日的故事，会笑对当下的岁月。
2021•清明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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