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我不能作气：文／王玉兰（江苏兴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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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王玉兰，笔名阿紫，1966年生，江苏兴化人，江苏省作协会员。著有长篇小说《沈小菊》，获第二届郑板桥文学奖；短篇小说集《大沪庄》；非虚构纪实性叙事散文《玉兰和她的孩子们》，入选2019年泰州市文联里下河生态写作计划，获第四届施耐庵文学奖特别奖，2020年泰州市政府文艺奖。

我不能作气

文／王玉兰

一般女人生气了，会一哭二闹三上吊，不吃饭，绝食……我不是这样的。

二十多年前，我和老樊在镇中心街开服装店，公公婆婆在老家种田。大忙的时候，我们就关了店门，回老家帮忙。那一年，小樊上一年级，我们利用周六周日回家帮助割麦。经过两天的拼命，十几亩麦子都割完了，还有一点麦把没有上场。我想回娘家看看，要不要帮忙？

我跟老樊一说，他立即同意了，说，地里没有多少活了，场上还没有轮到我们家脱粒，明天早上起来，就去你妈家看看，要不要我们帮忙。

第二天早上，老樊起来上了个厕所。我急急忙忙帮女儿收拾。没有想到，他从厕所回来，就变了态度，絮絮叨叨：“你要去帮你妈妈割麦子，你要加劲呢，把田里活计都做完，再去帮你妈家……”

我想起来了，婆婆刚刚端个痰盂从厕所回来，原来她已经把老樊策反了。

我不想跟他吵架，因为不知道我妈家麦子割得怎么样了，说不定还要他帮忙。我拉着女儿，闷头朝娘家走。老樊不情不愿跟在后面，一面走一面叽叽咕咕。我耳朵一聋，装听不见。

进了门，喊了一声妈，妈妈从厨房里出来了，说麦子都割完了，没有轮到我家脱粒，你弟弟已经和弟媳妇去他丈母娘家帮忙了，没有活计要你们做。

我一听，赶忙带了女儿去赶帮船，孩子要上学呢。

谁知道路上遇到一个发小，她问，昨天怎么没有看见你啊？我说，昨天我先帮我婆婆把麦子割了，今天才回来。

不料，老樊在旁边听了，扯上话：“她一天能做多少活计！早上在家里，下午才下田……”

我气得拳头攥出水来！可不能当着我的发小的面，跟他吵架。把小樊送去学校，回到家，我拿出纸笔和计算器，跟老樊算账。

“早上你们下田，我一上午在家里，带两个孩子，洗一家六个人的衣服，做中午的饭菜，然后送下田；我两个下午，割了几垄麦子，傍晚又要回家煮晚饭，烧洗澡水，给两个孩子洗澡……

你和你妈都嫌我没有用，现在告诉你一声，我就没有用！从此以后，我什么事都不做，你衣服脏了就换新的，别指望我洗一件，肚子饿了，你煮了饭我就吃，没煮我就上饭店。”

算好账，撂下狠话，我就出去玩了。

中午回家，老樊竟然没有做饭。我拿了一百块钱，把小樊一拉，“走，跟妈妈上饭店。”小樊高兴得连蹦带跳。上饭店，一年到头难得有一回。

饭店也不远，对门就是“聚仙楼”。我和小樊坐下，一百块钱拍在桌子上。一个扒骨肉，一个红烧鸡，一个杂烩，两瓶啤酒，一瓶白酒。小樊一碗饭，在旁边吃。我一手抓筷子，一手端酒杯，酒到杯干，很快就喝完了两瓶啤酒。小樊吃饱了饭回家，我已经开始喝白酒。

老樊看见女儿回来了，悄悄问她，妈妈在干吗？

在喝酒。

喝多少了？

两瓶喝完了，在喝第三瓶。

老樊着急了，连忙请了左右邻居。两个女邻居上了聚仙楼，一边问为了什么事，一边不由分说把我往家里拖，拖到楼梯口，我悲从中来，大哭着说：“我气死了，饭也吃不下去啊！酒也喝不下去啊……”

原以为我这样伤心，会有人理解同情。想不到，这些好邻居们竟然哈哈大笑起来，一个说：“没得命啊！还说吃不下去，四大盘子菜，差不多吃光了。”一个说：“还说气‘呃’喝不下去酒，几个空瓶子在桌上呢。再气，老樊也没得这么多家私让你败啊！”

明明我受了委屈，怎么受人同情的反而是他？我越想越气。第二天继续吃饭不管事。中午老樊早早烧了饭。小樊放学回来，拉着我问：“妈妈，今天还上饭店吃吗？”被老樊弄了一巴掌。

老樊又要开店又要做家务又要帮忙脱粒，婆婆见我不回家帮忙，又在老樊面前说我的不是。老樊说，你不能再“惑事”了，她好不容易才消了气，再吵架，日子还过不过了？

三十多年过去了，和老樊生气也就这一回。后来家人和邻居们都知道我不能生气，一作气就要吃肉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