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 复

李新泉

刚刚升任公司总监的江峰，坐在飞机窗口前，一边品着空姐分发的高级冰茶，一边看着窗外飘浮在脚下的云团，脸上呈现出一种得意的微笑。

几天前，江峰高中时的班长，从老家来深圳，跟他聊起一些同学的境况，当聊到金枝的时候，他突然作出一个决定：是时候回去见一见这个让他受伤的女人了。

高中时的金枝，身材高挑，曲线分明，魅力四射。在班上金枝和江峰的座位前后相邻，金枝那乌黑的秀发，白晰的后颈，常惹得江峰心旌摇曳，神不守舍，以致无法集中精力学习。一次班主任的课堂上，江峰又盯着金枝的后背发呆，班主任提问他回答问题，一连三次点名他都没有反映，气得班主任走过去敲着他的桌子问：你叫不叫江峰？你改名字了吗？引得班上一片哄堂大笑。

江峰终于控制不住自己，他要向金枝展开攻势了。

一天晚修下课，趁金枝离开座位，江峰把一瓶有象征意味的“南国”奶茶，悄悄放在金枝的桌斗里，忐忑不安地等待着金枝的反应。

令江峰遗憾的是，金枝如同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始终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江峰猜想这可能是女孩子矜持腼腆的表现吧，他看那小说上都写着，在爱情方面女生都是被动的，男生要想征服女孩，就要胆大主动一些；他还记得一首情歌的歌词写道，“高高的树上结槟榔，谁先爬上谁先尝”。他决定再向金枝发射一枚重磅信号弹。

又是一个晚修下课，江峰写了一张纸条放金枝桌面的书页里：“晚自习后，咱们去在操场东北角的’灯火阑珊处’聊聊吧，不见不散……”并把纸条扯出一截露在外面，以引起金枝的注意。

熬到晚修放学铃响，江峰带着鼓点似的心跳声跑到约定地点，等待着那个俏丽身影的出现。他不停地看手表，十分钟，二十分钟……他又失望了。

几天后，上午最后一节的自习课上，班里静悄悄的，大家都在聚精会神地写作业。班主任走进来，呼着江峰的名字，让他去办公室一趟。

来到办公室，班主任对他说：“你给金枝写的东西我都看到了，就凭这一点学校就可以开除你。不过，看在你学习成绩还不错的份上，我为你争取个留校察看的机会。你近段成绩下滑厉害，如果下次大考恢复不到以前的名次，我也保不了你。你要停止对金枝的骚扰，她很反感，並且要求调换座位。”

班主任谈话的第二天，金枝的座位果然调到离他很远的地方。

这件事像一盆冷水，将江峰心中熊熊燃烧的爱情之火彻底浇灭，他对金枝的感情，一下子由爱慕变成了刻骨铭心的仇恨。

那之后，江峰发誓要好好学习，考上大学，立志混个人样来让金枝看看。

天随人愿，江峰考上了南方一所很不错的大学。毕业后在深圳打拼，用了十年时间，从一家公司的底层一直干到总监位置，并在深圳买车买房，娶妻生子。

关于金枝，江峰只知道当年她考了一所普通的师范院校，后来的情况，因忙于奋斗，很少回老家，了解甚少。听那位班长说，金枝目前在县城一所小学当老师，老公也是一般职员。

江峰觉得金枝就像这飞机窗外的云，她曾经是那样的高不可攀，现在却处于他脚下被俯视的位置。

他这次回来就是要见一见金枝，要报当年被她伤害的一剑之仇。他印了一沓光彩夺目的名片，要让她知道她与自己天壤之别的人生差距，让她也体验一次自惭形秽、痛悔不堪的滋味。

江峰到了老家县城，在全城唯一一家五星级酒店，订了一间名为“天上人间”的豪华客房。首先联系上那位班长，又通过班长联系几位面子上的同学，当然金枝必须得来。江峰特意叮嘱班长联系时不要说有自己在场。

有几位同学提前到场了，他们兴奋地聊起当年发生在班上的趣事。当聊到班主任提问江峰三问三不应的那一慕，引来大家的一阵阵爆笑。这时，当团支书的女同学突然站起来对大家说，我有个情况想跟江峰私聊一下，先失陪一会儿，请大家谅解。江峰跟着团支书走到里面一个套间里坐下，团支书斟了两杯水，递给江峰一杯，说：“首先向你表示歉意，当年高考前夕，我曾受金枝之托给你解释一个情况，可当时忙于备考，我竟忘记了；今天听大家提到这件事才忽然想起来，真是不好意思。”说到这儿，她呷了一口水，语调压低了一些：“你可能对金枝有个误会，那奶茶和纸条的事，她并没有告诉老师。”江峰问：“老师是怎么知道的？”“因为她十分紧张，不知道怎么应对，就告诉了她母亲。她母亲让她不要理你，她答应了。她母亲要看那纸条，她始终没给，说撕掉了，并嘱咐母亲不要跟任何人讲；谁知她母亲不守信用，告诉了老师，她为此跟她母亲大吵了一架。”江峰又问：“调座位又是怎么回事？”“这都是班主任的主意，你是学霸，班主任指望你为学校争光，可是你却陷入情网。解铃还需系铃人嘛，只有说金枝反感并拒绝你，才会让你彻底死心。班主任还对金枝说，为了学校的声誉和江峰的前程，一定要努力配合，如果配合的好，会有意响不到效果。”说到这里，团支书跟江峰碰一下杯，“祝贺你，现在看来，这’意想不到的效果’已经得到充分印证了。”听完团支书的叙述，江峰长盯着手中的水杯愣怔了许久舒一口气：“原来是这样……”

他们谈完话出来，少不了被大家调侃一番，还问究竟有什么秘密瞒着大家，不说马上要罚酒三杯。江峰慷慨地说，没关系，我认罚。

这时班长的电话响了，接听后对大家说，金枝来不了啦，他老公病重住院，正准备手术，走不开。请大家谅解。——开始电话无人接。

饭后，江峰通过微信转给班长一笔钱，托他转给金枝，并强调不要提他，只说是同学们的心意，好好给老公看病。

作者：李新泉，河南省罗山县人。广东省河源市作协会员。有小说散文发表于《鸭绿江》《雨露风》《参花》《河南科技报》《农垦报》《甘肃工人日报》《河南工人日报》等数十家报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