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  鸟 （关东月）

      关东，多年前的一个冬天。

      雪下得蝎虎，纷纷扬扬的落了一天一宿，天傍亮才停。

       刚吃罢饭，洪臣，加贵，喜国，二乐子几个小伙伴便乐呵呵的跑出家门，他们背着铁夹子，大扣网，拿着铁

锹，扫帚，相约去镇南的高岗地打雪鸟。

       关东这地儿，号称八百里平原，冬天却特冷，雪下得也大，雪鸟就厚。他们刚出镇子，头上便不时掠过一群群觅食的雪鸟，四野都响着清脆的鸟鸣。

       雪后的清晨特别冷，嗖嗖的小北风刮鼻子扎脸。这样的天气，对于生长在北方的孩子，己经习惯了。几个小伙伴顶着寒风，兴致勃勃，有说有笑的唠着打雪鸟的事儿，狗皮帽耳也没系，，在风中扇动着，像两只鹰的翅膀。竟管一张张脸蛋被冻成了红苹果，哈气在眉毛上凝一层白霜，但他们身上依然散发着不可阻挡的活力和热情。

       他们到达高岗地的时候，太阳刚刚出来，阳光下的高岗地被雪愎盖着，白恺恺一片，反射出刺眼的白光。几个小伙伴挥起铁锹和扫帚，不一会儿，便清理出一片净地儿，在四围的白雪中，露出一片黑黑的地皮，特别显眼，让空中的雪鸟很容易发现这片觅食的好去处。

        刚清理完场地，便有一群雪鸟飞来，在他们的头顶盘旋着，鸣叫着，好像有点迫不急待要落下来的感觉。

       几个人忙掰开夾子和扣网，在地上支好垫牢，那一盘盘的夾子和扣网的梢梢上都系着一束金黄的谷穗，那是雪鸟的最爱。夾子和扣网支好后，也不用做任何掩饰，雪鸟特傻，饿急眼了，见谷穗就叨，夾子翻了，雪鸟就被夾住了。

       对于他们，那群雪鸟太有诱惑力了。雪鸟个大，比老家贼（麻雀）大一倍，肉也鲜，不像老家贼的肉一股土腥味。一只雪鸟，掺些芥菜丝，能包七八个大饺子，每年冬天，他们打的雪鸟，都能让全家吃上几顿香喷喷的饺子宴。这在那个缺油少肉的年代，不能不说是一种奢侈的享受。

       几个小伙伴在地上排好兵布好阵后，便都急忙的躲进了不远处的林子里。这时候，头上的那群雪鸟便一下子落了下去。紧接着便能听见被叨翻的铁夾子，噗噗打在雪鸟身上的声音。有一些雪鸟忽地一下被惊飞了，它们在天空划了一个圆，又都落回原地。

       突然，一阵凄厉的怪叫声传来。哎呀，是老牛哞！是老牛哞！扣住老牛哞了！扣住老牛哞了！几个小伙伴显得异常兴奋，一边喊一边飞跑过去。

       他们看见地上下的夾子全翻了，每盘夾子都夾着一只雪鸟。最幸运的是二乐子，大扣网扣住一只老牛哞，那鸟在扣网里乱扑椤，发出声声怪叫。几个小伙伴忙过去欣赏。扣网里的鸟要比一般雪鸟大一倍，长的也漂亮，一身棕色的羽毛，上面均匀的点缀着淡蓝色斑点，头上长着两道黑缨，象两只角。其实它是雪鸟群里的头鸟，由于叫声闷亮，有点像牛蛙的叫声，他们便给起了个老牛哞的外号。几个小伙伴望着扣网里的老牛哞，稀罕得没法儿，他们都想扣住一只老牛哞，养着玩，可一直未能如愿，今天二乐子终于扣住一只，他望着扣网里的老牛哞，啧啧的赞叹，乐得合不拢嘴。

      扣网里的雪鸟的怪叫声越来越响了，天空一大群雪鸟被吸引来，也应和着它的怪叫，发出阵阵的叫声。几个小伙伴见状，忙又在地上支起夾子和扣网。待他们把夾子和扣网都支好离开时，他们发现空中那群雪鸟不但没有落地，而是跟着他们在头顶盘旋着往下压，有几只甚至尖叫着向他们俯冲过来，开始攻击他们。他们急忙挥起铁锹扫帚驱赶。

       让他们想不到的是，天空的雪鸟越聚越多，头上黑鸦鸦一片，空中全是愤怒的尖叫声。它们开始大规模向几个小伙伴俯冲下来，像一群群疯狂的轰炸机群。无论几个小伙伴怎样挥动铁锹扫帚，竟管有些雪鸟被击落，但那些愤怒的雪鸟好像不怕死，全然不顾被击落的危险，一群群前扑后继的攻击他们。有些雪鸟己经落在他们的头上，肩上，用爪子挠，用尖嘴叨，用翅膀拍击他们。

      头上的雪鸟太多了，好像整个天空都被它们占领了，愤怒的尖叫声几乎把几个小伙伴淹没。

        随着雪鸟不间断的攻击，他们的帽子，肩头，后背的棉衣几乎被洞穿，露出白白的棉絮，手上和脸上都受了伤，渗出红红的血。他们有些招架不住了，几个人狼狈的四散奔逃。

       这时，意外发生了：所有的雪鸟都箭一样朝逃跑中的二乐子射去。另外几个小伙伴解除了危险。

       快放开老牛哞！放开老牛哞！

       几个小伙伴朝着二乐子大声的喊。

       这时的二乐子几乎被愤怒的雪鸟扑倒，身上落了一层的雪鸟。听到同伴的喊声，二乐子慌忙的打开扣网放出老牛哞。

         被放出的老牛哞发出一声长长的尖叫声，飞上天空，所有的雪鸟也都跟着它飞上天空，那么多翅膀掀起一阵风浪。在天空中，它们鸣叫着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几个小伙伴急忙跑过去扶起坐在地上惊魂未定的二乐子。只见他的手上脸上都受了伤，左眼的眼角被啄破了流着血，后背的棉衣有几处被洞穿了，霞出白白的棉絮，，帽耳被撕破了，肩头和帽顶落一层白白的鸟屎。几个小伙伴边安慰着二乐子，边轻声的说着什么，脸上的神情露出少有的严肃。

       不一会儿，不知为什么，，他们挥起铁锹，在地上挖个坑，把袋子里的雪鸟全倒了进去，一只只的摆好，然后用土埋了。他们低着头，在坑边站了好一会儿才走，在回去的路上，谁也没说话，脚步显得异常沉重，不知为啥，一个个的都哭了……

     作者      关东月，吉林人，现居广东佛山。长春市作家协会会员，《当代文学艺术》副总编，《中外文化传媒》副主编，《当代精英文学》顾问。作品散见于全国报刊杂志及各大媒体网络平台，有多篇获奖作品被选编入《当代华语作家获奖文集》，《中国亲情诗典》，《中国实力诗人优秀作品集》，《中国最美爱情诗选》，《中国精典小说，散文，诗歌集》等多部国家出版物文集。荣获全国首届东岳文学奖，第三届孔子文学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