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伯箫散文中的济南
子 张
老舍在济南，曾为济南写下了若干篇美文，吴伯箫自1935年初离开青岛到济南工作，历经两年，是否也有写济南的文字留下？
有，可只有两篇，且落笔在济南北郊，是为“郊野风光”。
原来吴伯箫当年任教的济南乡村师范，地址便在济南北郊，先在北园白鹤庄，后又迁至黄台桑园。有伯箫自述为证：“白鹤庄和黄台是济南乡村师范先后校址所在地。那里出来的教师和学生，抗日战争期间大多数都参加了革命队伍。”（吴伯箫《旅途》（四首），《诗刊》，1962年4月号）
又有当年乡师学生的回忆佐证，佐证之一：“济南乡师是山东省立济南简易乡村师范学校的内简称。校址原在北园白鹤庄，即现在济南明湖中学周围。这里环境宜人，校门前有一条小溪，清水长流，岸上杨柳，粗壮成荫。学校附近有许多荷塘，同学们常沿着塘边散步交谈。1935年夏天，省政府将乡师的校舍征做他用，让乡师迁到黄台附近的桑园，即现在的省农机研究所宿舍周围。这里也很优美，学校东边是实验农场，花木很多，校门前一片果园，同学们经常在园中活动。”（李 克《革命熔炉 育人丰园——忆济南乡师党组织》，《坚强的战斗堡垒——中共济南乡师支部》，第124页，济南书刊印刷厂印刷，济南市新闻出版局准印证(1991)第6号）佐证之二：“1935年夏天，济南乡师从北园的白鹤庄迁址到济南东郊黄台车站东北的桑园。此处环境优美，林木茂盛，密密的树林中昼不见阳光，夜不见灯影，是学生课外活动读书谈心的乐园，学校东边是农作物试验场，颇象地主的大庄园，每天晚饭后，乡师学生三、五成群信步漫游于学校东南方和东郊的原野；党团活动多是在此时此刻此景中进行。”（王克 朱德兴《济南乡师后期党的活动回顾》，《坚强的战斗堡垒——中共济南乡师支部》，第185页，济南书刊印刷厂印刷，济南市新闻出版局准印证(1991)第6号）
有了这些文字为证，再来读《羽书》中《几棵大树》和《边庄》，就好解了。
《边庄》所写，或为乡师前期所在北园附近确有“边家庄”之名的地方。《几棵大树》是写树，却同时涉及到两处校园，有两棵大海棠树的海棠院是北园时期“学校一处图书馆的院落”，正面写的“几棵大树”则为黄台桑园校内原先农政学堂时期所植。
《边庄》第一句：“从水北门出了以小江南称的T城”，水北门多称北水门，T城便是旧时济南二字的英文拼写法（Tsinan），北水门是老济南的北城门，在现在的大明湖北面，从这儿往北走，就是民国时期老济南的北园、白鹤庄、边家庄一带。
这一带与济南城区不同的是，因属于城外，是乡村，而水系较城内尤多，故而稻田成片，荷塘处处，水衢柳荫，小桥流水，春夏秋时节，确有浓浓的江南风味。我幼时居济南，就听外祖母说北园的大米多么好，其中有一种淡红色大米最是香甜，我亦食过。故吴伯箫谈及边庄给他的最初感受为“淡淡苏州似的风味”，就不能说不真实恰切。接下来所写，除了住户人家的水乡风貌，又依次详详实实写了庄南首一家茶馆和惯常出入茶馆的老主顾们，又顺便写了“左近一堵水闸”以及“舣集”闸边的民家船只和船户的日常生活，还写了村南的胶济铁路、村北的菜圃稻田、夏天的十里荷香，以及庄里边鬓边捕花正欲骑马归宁的姑少奶……忽想，如今高速度城市化的时代，“边庄”已难寻旧时倩影了吧？
那么，海棠院里两棵树影婆娑的海棠，桑园校部那两行四五十株“一直上伸的躯干，密匝匝的叶子，一株株看齐了似地排着”的美国白杨，当初给了青年作家以灵感和畅想的，如今又怎样了呢？
怕是早已被钢筋水泥的丛林替代了吧。
（此文节选自子张著《山屋轶话：吴伯箫评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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