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独秀 胡适合影
陈独秀曾经说过他和胡适的关系,“我们两个老朋友,政治主张上尽管不同,事业上尽管不同,所以仍不失其为老朋友者,正因为你我恼(脑)子背后多少还有一点容忍异己的态度。”
可见,就算政治观点不同,也不一定要你死我活,也是可以求同存异的,而对异己的容忍其实就是对文明的检验。容忍都不存在,说自己文明就不过是块遮羞布。
陈独秀是中国最早传播马克思主义思想的学者之一,也是中国共产党的创始人之一,他这一辈子为了自己的信仰和理想曾六次坐牢,其中四次都是胡适营救的。
胡适和陈独秀,政治信仰几乎截然不同。一个是杜威的信徒,相信实用主义;一个是马克思的门徒,信奉共产主义。这两个人能相互尊重,做了一辈子的朋友,本身也证明,人和人的相处并不一定用意识形态划分阵型。
陈独秀的几次被捕都是在民国时期,当时政府认可的意识形态不是马克思主义。马克思主义思想是被禁止的,是要被镇压的。陈独秀由于对马克思主义的坚信,成了国民党政府的政治犯。
胡适的情况恰好相反,虽然他不是国民党党员,但他信奉的意识形态是国民党政府认可的,也是民国政府重要的知识分子。胡适可以说是当时体制内的重量级人物,陈独秀是当时的异己分子,甚至是犯罪分子。
对于这个时不时惹事的陈独秀,胡适从不回避,而是一直保持着很深的私谊。陈独秀一被捕,胡适总是积极的营救,从不在意也许政府会找他的麻烦。
从目前的资料看,民国政府也确实没因胡适的立场不坚定,有个信仰共产主义思想的好友,甚至不遗余力帮他出狱而找过他麻烦。
如果陈独秀和胡适能相互容忍是出于个人的修养的话,那么,民国政府居然没因胡适的立场不坚定对他加以处罚,反而更加信任,这就让我这样的人无法理解了。
胡适营救陈独秀横跨北洋政府时期和蒋介石的南京政府时期。
1919年,陈独秀因散发传单被捕。
胡适即写文章要求北洋政府释放陈独秀,还托人找老乡警察厅长吴丙湘帮忙打通关节,陈独秀得以释放。释放的陈独秀还是处在警察的监视中,胡适还让陈独秀到自己家里避难。
如果这次的营救,还没有太严重的政治问题的话。1922年8月9日陈独秀被上海法租界巡捕房拘捕的情况就完全不同,此时陈独秀的身份已经是中共中央局书记。据胡适日记,胡适也知道陈独秀的身份,就这样他还是出面营救,这说明朋友的私谊超越了意识形态的分歧。
胡适这次的营救几乎动用了所有的关系,他甚至找了外交部的顾维钧通过法国大使馆营救陈独秀。
陈独秀最后的一次入狱是1932年。
1927年后的蒋介石政府明确了镇压共产党的政策,虽然此时的陈独秀已经被开除党籍,解除了总书记的职务,但他从未放弃共产主义的信仰,也始终反对国民党政府。
蒋介石政权对陈独秀可谓恨之入骨,想通过军法审判的方式将陈独秀置之死地。当时的国民党政府利用官方媒体大造舆论,目的就是要“迅预处决”。
此时要营救陈独秀是担着极大政治风险的。
胡适始终觉得陈独秀所犯罪行没有国民党政府说得那么严重,其思想当然也是从杜威那里学来的,思想无罪,民主法治的国家没有政治犯。
为此他联络了一批好友,蔡元培、翁文灏、丁文江、傅斯年、任鸿隽等一起被他喊来营救陈独秀。并利用国民党给陈独秀扣的帽子共产党的异端的理由,要求国民党当局将陈独秀的审判从军事法庭移交到民政司法审判。这个改变,让国民党政府无法在审判上暗箱操作,陈独秀案只能公开审判。
胡适为了对抗国民党政府的舆论,还特地在北大国文系开讲“陈独秀与文学革命”系列讲座,使国民党对陈独秀的污名化无法实现。
陈独秀对胡适的帮助,也没有什么感恩戴德的表示,倒是在给胡适的信里劝他不要从政,“先生著述之才远优于从政”。好像当时的胡适如果只是一介书生能救得了他似的。
陈 独秀被救提前出狱以后,对胡适也没把他当救命恩人。始终觉得这就是一个朋友应该做的。倒是胡适1933年出国回来路过南京没去看他,让他很恼火。
那次胡适的行程很紧,到了南京没时间拜望陈独秀,后来特地写信解释,说两个月以后还要来,“当来奉看”。
陈独秀很不高兴,觉得胡适在南京“和一班达官贵人拜会吃酒”,所以没时间看他这个老朋友,他要和胡适绝交。
陈独秀晚年住四川江津石墙院,两党都已经不再关注他了。在贫病交加的时候,时任驻美大使的胡适安排陈独秀去美国疗养,被陈独秀婉谢了。
陈胡之间的感情,充分说明,只要意识形态没有自己的私利,就算相互对立也不影响做朋友,甚至很好的朋友。
如果权力掺杂其中,包容就不复存在,相互之间就算最好的关系也会成为死敌。
我们看到许多胡适以前的朋友,包括他帮助过的朋友几乎都批判过他,而从没听他批判过自己的朋友,境界的高低一目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