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歷史此次以空間演變的方式,將一個百多年來受到西方現代父權衝擊而分裂成幾個板塊的大中華,用經濟重新組合到一起。雖然政治上還是分治的,但漢語文化的同一性,將經濟的合作紐帶聯繫得更加親密,即所謂足以改變原有政治疆界並重塑經濟版圖。中國大陸、台灣、香港和澳門,經由不同的現代化模式實踐,如今以各自的特色參與互補競爭格局,呈現出極其豐富多元的大中華現代性,並與北美現代性競爭生長。
在女性主義看來,任何一次歷史性的秩序變化,都不可能不深刻影響女性的處境。這一次國際秩序重組,大中華經濟共同體的形成,對於女性現代性關係的影響是深遠的。與大中華格局一併生成的大中華語境中的女性主義文學思潮現象,遍佈中國大陸、台灣、香港、澳門,及對話語境中的北美漢語文化圈,大批漢語女作家用她們的書寫,見證大中華女性如何參與這一時代轉型,並藉此建立自己的主體形象。
她們書寫女性/百年中國由被動捱打到重新崛起的歷史,自 20 世紀 70 年代末到 21 世紀中國改革開放四十年的時間中,在大中華語境不同板塊的現代性空間裏,女性主義文學思潮針對不同現代性議題而生發,發聲不同,卻有驚人的同一性,即用文學的形式反思現代性、見證女性參與現代性,如合唱般匯成文學的女性主義政治。重建女性主體形象的政治策略,亦有如共謀,於不同空間展現了各自經驗獨特性的同時,具有互補呼應的空間走廊特徵。
她們分頭講述女性/百年中國現代演變的不同空間故事,如《扶桑》是北美移民空間的故事、《無字》是中國大陸北方故事、《長恨歌》是大陸上海故事、《婦女閒聊錄》是大陸長江腹地的故事、《迷園》是台灣故事、《香港三部曲》是香港故事、《香農星傳奇》是澳門故事,這些故事如同互相串通的時空走廊,把百年現代中國的後發現代性在不同空間的演變狀態,進行了各自講述和互相印證,從而互相聯結成通向未來的空間。而匯合的聲音都是女性講述,證明了歷史轉型、父權重組,女性努力創立自我發展機遇,獲得話語權的規律。
呈現在大中華語境女性主義文學思潮中的女性主體/中國主體建構策略,是由多元個性的女性主體想像,和多元現代性處境的中國地區主體想像,憑藉共存差異空間的現代性經驗競爭來實現的,體現出大中華語境中文學的女性主義的獨特的政治智慧,她們用審美政治策略,將女性壓抑的歷史經驗,與中國現代性實踐中諸種壓抑經驗相結合,開發了壓抑經驗的豐富表達機制,展示了女性主義寫作拓展人類空間經驗的無限潛能,實現了對西方單一暴力現代性全球化的全面反思,提供了審美現代性前景。
如同哲學家杜威所言:“由於藝術表現了深層的調適態度,一種潛在的一般人類態度的觀念與理想,作為一個文明特徵的藝術是同情地進入到遙遠而陌生文明的經驗中最深層的成分的手段。通過這一事實,藝術對於我們自身的人性含義也得到了解釋。它們形成了一種對於我們的經驗的擴大與深化,在我們據此所把握的其他形式經驗中的基本態度的範圍內使它們變得更少地方性與局部性。”[1]
用文學的行動方式進入全球化,以和平的姿態加入人類現代文明進程,文學的女性主義是女性主義改造世界的創意實踐,呈現了女性主義精神大森林氣象,生機蓬勃,令人神往,振奮人心,啟人心智。
自從大陸開放以來,大陸的女性主義文學思潮如“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台灣、香港、澳門及北美地區同樣是“天涯何處無芳草”的繁盛景象。這正是創意實踐之間互動相生的風景,它們無疑已構成了獨特的大中華文化復興現象。事實上,它們就是中國和平崛起的文明象徵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