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武汉谍战风云(三)陈少鹏/“鬼楼”惊魂(长篇小说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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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轶事,演绎忠诚;智与力的博弈,起伏跌宕,精彩纷呈,细品中回味无穷。
第三章“鬼楼”惊魂
“鬼楼”惊魂(一)
老船长走得是那么突然,以致翁如虎很难想象他已经不复存在了。然而,眼前这不容置疑的事实,却像针一般地深深地刺痛着他的心。几天来,他和未婚妻李月琴一直沉浸在万分悲痛之中。
这是一场噩梦。船长竟在自己眼皮底下遭人杀害,一个多好的长者啊!本来,近期有两件大事要办,一是老船长行将退休,民生轮船公司决定由翁如虎接替船长位置;二是翁如虎与李月琴将举行婚礼,要不是船上的事务太忙,这事早就办了。现在婚礼尚未操办,老丈人却先去了。看到李月琴悲痛欲绝、哭得像个泪人似的,翁如虎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负罪感。他太疏忽了,船长离席之时,他要是跟在一起就好了。他后悔啊!可后悔又有什么用呢?他没有尽到保护老船长的责任。
安葬完老丈人后,翁如虎发誓要为他报仇。可现在连仇人到底是什么人都还没弄清楚,船长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冤死,真是死不瞑目啊!
在船长室里,翁如虎同李月琴坐在一条长凳上。李月琴脸色苍白,翁如虎不知怎么安慰才好。他两眼望着窗外滔滔的江水,心境渐渐冷静下来。他叫来大宝、铁汉和小三子,把船上的事务作了简洁地交代,然后对李月琴说:“你好自保重,我再到警察局去问问情况。”说完,他从一个锁着的抽屉里拿出一把匕首,藏在腰间。
“你可要早点回来啊!”李月琴站起来,泪痕满面地望着他,那凄楚而又期待的目光令他心酸。
翁如虎来到了汉口警察局。对一名当值警员说明了来意,那警员对着一间办公室努了努嘴,说道:“找里面的黄队长。”
一个胖胖的“金鱼眼”坐在桌前接待了翁如虎。
翁如虎递上一支红金香烟,“金鱼眼”点燃后,却翘着二郎腿在那里吞云吐雾。等过足了烟瘾,他才开口说道:“你说,有么事?”
“我是海宫饭店里被冤杀者的家属,我想了解一下你们警察局现在破案的进展情况?”翁如虎尽量压着怒气问道。
“我们侦缉队的熊副大队长忙了好多天,还专门派了三名警察在饭店里日夜蹲守,听说刚刚有点眉目。可后来又什么动静也没有了,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这倒好,我们的人刚撤走,却有厉鬼出来闹动静了。等我们人去了,那厉鬼又走了,你说咋这灵?”“金鱼眼”刚才翘着的二郎腿,现在觉得有些不舒服,索性把两只腿翘到桌面上。
“这里面是不是有内鬼在通风报信?”
“那可不好说。”
“那你们熊副大队长在吗?”翁如虎想起那天熊副大队长找他询问案发现场时的情景。
“熊坤廷,你还找他有屁用,何见鬼了。”“金鱼眼”眼睛瞪得大大的,眼光里有些异样。
“我只是想找他问问情况?”
“早几天就跑啦!”“金鱼眼”脑袋有点大,那戴着的大盖帽显得紧绷绷的,他将帽子摘下,光头上勒出一道很深的印痕,就像打了箍似的,他用手抓了抓痒,然后将一只手指伸进帽沿里转着圈,自娱自乐地玩着。
“为么事要跑?”
“有人举报他过去当过汉奸。现在汉口军警宪缉查处到处抓他。唉!我们警察局大部分人还是旧班底,啥汉奸不汉奸的,大家都是混口饭吃,现在肃奸,闹得人心惶惶的,谁还有心思干事!”
“可这案子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啊!”
“现在人命关天的大事多着呢,都排着队。前段时间,连续发生数起恶性案件,件件骇人听闻。”“金鱼眼” 把帽子又重新戴回头上,拿出一份警察局内部通报丢在桌子上。
9月17日,江汉码头,发生械斗,死9人,伤23人。自日本投降后,沿江码头腾出了许多空间,各帮会势力争相蚕食,重新划分势力范围,虽经常发生斗殴、火并事件,不过还没有像今天死亡这么多人;
10月3日下午,汉口市市长徐会之乘轿车外出开会,在街上遭遇蒙面枪手袭击,一名司机受重伤;晚上,市警察局缉查处副处长唐跃淮,从江汉路的哗哩饭店参加宴会出来,遭到枪手袭击,身中三弹当场殉难。据调查分析,这些枪手是从衡阳、长沙流窜到武汉的日本浪人,他们属日本黑龙会秘密组织成员,日本投降后,他们又组成新的雪耻团、敢死队以发泄对投降的不满,暗杀政府官员和军警宪人员。
11月20日,西马路跑马场日本战俘看守所里,5名日本战俘半夜杀死看守狱警越狱逃跑,后又在街上劫持一名儿童,虽击毙2人,其3人至今不知所踪......
你说说,这里面哪件不是大事。连我们警察局调查、抓捕杀人的人都被暗杀了。还是悠着点吧,等新任队长上任后再来破案。”
翁如虎瞄了几眼简报,本想一拳头打在桌子上,但一想,近段时间,恶性案件频发,警方也乱了方寸,这海宫饭店杀人案件没人管也就不足为奇了。和他们怄气也徒劳无益,他本来也没有指望他们能破案,他只是想来问个消息的,心里好有个数。想到这里,他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走出了警察局。

“鬼楼”惊魂(二)
黄昏时分,翁如虎去了“海宫饭店”。大门外面的霓虹灯虽还闪烁着,也有几个不知情的外地客人吃了晚餐后匆匆离去。但见那冬夜中的寒风一阵阵地席卷着落叶,院子里已是车少人稀。“海宫饭店”在租界里,一旦失去了人气,一夜之间就变成了一个孤独的怪物,显得是那么清冷、萧瑟和诡秘莫测。大厅里顾客已寥寥无几,灯光也没有先前明亮。翁如虎在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半天才见一名女侍姗姗来迟。
“才几天功夫,饭店里就变得如此门庭冷落?”
女侍木讷寡言,两眼呆滞地凝视着窗外,仿佛在倾听入夜时院落里梧桐树上那风叶相搏的声音,迟迟没有作答。
“是不是因为前几天的命案而影响饭店里的生意?”翁如虎又问道。
“唉!”女侍这才缓缓地将两眼从窗外收回,望着翁如虎哀叹道:“几天前遇刺的老者已不是第一人了。这饭店在一个月前就开始闹鬼,而且近来更是怪事连连。”
“先前也出过事?”翁如虎惊异地问道。
“一月前,我们在洗衣房里发现了一具无头女尸,是女工吴妈的,老板派人在饭店里暗自查找,也没有找到吴妈的人头。后来在二楼客房里,一个宿客半夜睡醒了,突然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颗人头,被吓得半死,这是洗衣房吴妈的头颅。老板怕影响生意,隐瞒未报,并要员工保密。他暗地里赔了吴家一笔钱。可打那之后,一到夜深人静,就能听到这幢楼里面有凄哀的哭泣声。开初,我们都不相信。一天夜里,二楼客房部值班的两位女同事,发现有人在背后拍肩膀,回头一看,我的妈呀!却是死而复生的吴妈,两人当场被吓得晕了过去。更蹊跷的是,有一个青面獠牙的怪物常在深更半夜到大堂和二楼客房里走动,令人毛骨悚然。现在就连保安人员都不敢在夜间值班了。这原来楼上楼下的宿客、食客们闻到风声谁还敢来。”女侍说着,脸上露出惊恐不安的神色。
“那你说说前几天的老者是不是被那怪物杀死的?”
“这可不太好说。你说我们两个被吓晕的女同事,那怪物就没有杀她们。先生,你还是吃点东西赶快走吧,我们这儿已经不做晚上的生意了,马上打烊关门,再晚了,恐怕马路上连一个人影都看不到了。”女侍催促着。
翁如虎点了几样小菜,要了一壶酒,独自饮着,看来他今晚全然没有打算要离开的意思。他塞给女侍几张钞票后说道:“你给我在二楼开间房,最好靠近洗衣房上面的。”
女侍瞪大眼睛惊讶地望着他,就匆匆走到前台拿来钥匙交给他,然后慌慌张张地走了。
大厅里已经空空荡荡的,前台也没有人。门外的霓虹灯也熄灭了,厅内只留下几盏昏暗的照明灯。这些年,翁如虎走南闯北,已显得精干练达,老到成熟,他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他根本就不相信这些鬼话。世上本无鬼,就是人在闹。一想到船长之死,他心里就隐隐作痛。
他详细勘察了整个饭店的建筑结构。“海宫饭店”是一幢地下一层、上面三层、属砖木结构的洋楼,主楼连同附属建筑,共3栋朝后呈U形相连,形成三段式复杂构图,入口处设在中部。凸出的门框,上半部做成半圆拱状,两侧立有精美的多立克石柱;屋檐精雕细琢,造型丰富典雅;楼前院落,围墙高大,树木茂盛,院内宽敞。里面有房屋四十余间。大厅两头的楼梯通向二楼,201房间是靠近二楼楼梯口的第一间客房。
他用钥匙打开房门后,没有开灯,只是拿着手电筒四处照着,房正中有一张床,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靠窗户有两把椅子。他走近窗前向外看去,街上冷冷清清的。远处,依稀可辨的街灯,像数点寒星,在冬夜中摇摇欲坠;一棵梧桐树靠近窗边立着,一阵阵疾风摇曳着树上的残枝败叶,那鬼魅般的枝影,被远处浑浊的光线折射在百叶窗上,犹如幽灵缠绕、群魔乱舞,一时间,使“海宫饭店”平添了几分神秘诡异的气氛。
这汉口旧租界虽被政府收回划为特区,但经过多年战乱,外国洋人、洋务买办们大都跑光了,早已鲜有人居。他和衣躺在黑暗中的床上,迷迷盹盹地微瞌着眼,倾听着四周的动静,紧张地思考着。

“鬼楼”惊魂(三)
静夜中,有只猫儿在屋顶上发出孩子般“呜呜”的叫声,听起来令人恐怖而揪心。不多时,屋顶上又变成了群猫争斗,它们跑来追去的闹得很凶,踢踏得屋瓦“砰砰”乱响,过了好一阵子才渐渐安静下来。远处,江汉关的钟声奏鸣着“威斯敏斯特”乐曲,继而钟锤缓慢而又坚定地敲打了两下,那浑厚而富有磁性的钟鸣声伴随着夜空中呼啸的寒风在汉口城区回荡。
翁如虎已经听到楼下有女人哭泣的声音,随后又是一阵沓杂。他悄悄摸下床来,小心翼翼地拉开门。走廊上黑魆魆的,他贴着墙根,朝楼梯口走去。楼梯拐弯处有半扇打开的百叶窗,借着从外倾泻进来的微弱光亮,他发现又有一只黑影朝楼上窜来,对方走路的动作显得迟钝而张扬,上楼时叮叮哐哐地发出声响。
翁如虎先隐藏在黑暗中,后又重新退回到自己房间。只听见“哐当”一声,房门被猛地踹开,一“怪物”两眼露着凶光,青面獠牙,先搜索着,继而发现了他,两手犹如带刺的钢爪,猛然朝他扑来。翁如虎仰面一倒,说时迟,那时快,他一拳朝那怪物胸部打去,好似击在带刺的钢板上一般,顿时手指背流血不止。
那怪物击飞到墙上又弹了回来,继而发出一阵女鬼般狰狞可怖地狂笑,两只利爪死死地掐住他的两肩,翁如虎感到一种金属扎入般地剧痛,侧身抱着那“怪物”就势一滚,并按到在地。“怪物”犹如悍妇般地挣扎着,喘息着,凶悍的气势已被制住。
他正准备痛下狠手,突然听到门外传来恐怖的脚步声,刹那间,有三个穿“黑衣短靠”的蒙面人窜了进来,三把匕首闪着寒光,同时朝他致命穴位刺来,他没有回旋的空间,只是朝着中间的一个黑影贴地一纵,那黑影立地不稳踉跄地一下倒在他的脚后跟,其他两个黑衣人两腿一盘,犹如坐地拔葱,用匕首朝他脊背上猛刺。他还在向门口滑行时,手已触摸到一边的墙沿,他一个鹞子翻身,跃起后两脚脚尖踢飞了两把匕首。黑衣人恼羞成怒,拔地而起,掌还在空中时就化为铁拳,向翁如虎两肋袭来,此时翁如虎已处于三面夹击,他想变招都来不及了,他的两肋遭到重击,向后退了几步才站定,那“怪物”缓过气后也向他扑了过来。
翁如虎没想到会遇到如此高手,他们出手的路数像是洪门中人。虽然翁如虎自命功夫不凡,但现在已绝对处于下风。这房里空间狭窄,难以施展拳脚,而这帮人又以多打少,近身死搅蛮缠,他们动作凶悍狠辣,绝不手软。翁如虎想把他们引到室外,于是就地一滚,抓起窗前的两把椅子朝两个黑影砸去,脱手之际,他已推开窗门,翻身跃到那颗梧桐树上,然后顺树滑下。
这帮人身手不凡,其中两个黑衣人如影随行,他们弹出窗口,只见在树丫上点了一下,就追了下来;当第三个黑衣人跃下树后,他们从三面将翁如虎围住,并扯开架势绕走着,那咄咄逼人的气势,完全是要置他于死地而后快。
四周死一般寂静,大院里顿时杀机重重,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对方闪电般地同时出手,三面环袭,来势凶猛。翁如虎沉底聚气,双手成弓勾状,突然两掌合力向前一推,其劲道犹如风卷残云,打击力极强,正面黑衣人像沙袋似地被掀倒,两腿踏空,猛然撞击在树干后又倒了下来,但见梧桐树上枯叶纷纷下坠。
翁如虎突然发现,在饭店三楼一间客房的窗口,还隐藏着一张半遮半掩的男人的脸,那偷窥的眼神正高度关注着场面上的恶斗,但眨眼之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两侧黑衣人低声吼着,他们短手寸进,连环袭来。翁如虎左手化掌为拳,突然爆发,拳打左侧上部,腿扫右侧下路,两个黑衣人顿时被打趴在地,翁如虎危势瞬间被化解得无影无踪。翁如虎的武功以灵快见长,“拳开八面,腿扫四方”;而且他练的是“左撇子”硬功,左手比右手的力道更大,但他常常是用右手出拳,一旦危难之时才用左拳出击,而且一击必倒,一招制胜,令人防不胜防。
对方从地上爬起来后,嚣张气势已削减了一半,他们“三打一”仍然没有占到上风。领头黑衣人一声闷吼,双方腾挪闪展,随着拳到、声到、人到,三面再次环击,来势更加凶悍横蛮,翁如虎身形一变,虚晃一招,洗手化开对方攻势。其中一人,纵身前倾,以泰山压顶之势,疾步重拳袭来。翁如虎眼快、手快、身法更快,他凭借腰身爆发力,腾身反转,斜靠侧手出拳,一拳击中对方肋部,此人站立不稳,只听“哎哟”一声闷哼,应声倒在地上。
另两蒙面人大惊失色,有一人狗急跳墙,急忙掏出短枪向翁如虎射击,他躲过三枪后近身踢飞黑衣人手枪,随后另两个黑衣人也掏枪向他射击,翁如虎一看架势不对,他一纵、再纵、三个起落跃到院子的骑墙上,只听脑后又是几声枪响,他感觉左腿脚踝一麻,一下跌到院墙外面,此时翁如虎就地一滚,就势钻进院墙脚下的一个垃圾箱内。尔后,只听外面一阵旋风,黑衣人呼呼而过。
黎明前的黑暗悄悄过去,晨曦已从东方显露出来,城区里的轮廓渐渐清晰。翁如虎先是一身臭汗,现在又觉浑身透凉,他从垃圾箱爬出来,一瘸一拐地向街面走去,那模样看上去有几分狼狈,好在脚踝只是被子弹擦伤。路边上,一个黄包车夫正蜷缩在车里蒙头大睡,他敲打着车篷,车夫揉着惺忪的眼睛跳将出来,问他去哪儿?他指了指,车夫拉着他就朝江汉码头上跑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