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武汉谍战风云(五)陈少鹏/手足情深(长篇小说连载)

红色引擎,诠释党史;生与死的较量,波澜壮阔,惊心动魄,读起来不忍释卷;
江城轶事,演绎忠诚;智与力的博弈,起伏跌宕,精彩纷呈,细品中回味无穷。
第五章 手足情深
手足情深(一)
翁如虎讲述了自己这些年经历及与李隆章父女相遇的情况,然后又问翁如彪。
翁如彪说:“当年自你投军之后,我也寻思着要为爹、为武汉死难的老百姓报仇。当时我就读的华中大学准备西迁,书也无法念下去了,就到汉口南小路的一所日本学校,报名参加了军统局抗日特训班。由于武汉战事吃紧,我们又跟随着一些机关、学校撤到湖南邵阳,后又辗转到临灃学习培训。毕业后分回武汉,参加了武汉会战。武汉沦陷后,借法租界庇护,潜伏在市区及周边与日军斡旋,锄奸灭寇,做过几年地下工作。 直到1942年7月,因武汉形势恶化,我们撤回重庆;再后来,在重庆的一家报馆当了一名记者。”
“六七年了,你的经历就这么简单?”
“有什么好复杂的。”
“我们货轮经常停靠在重庆朝天门码头,怎么就没碰到你呢!”翁如虎扼腕叹息道。
“你没碰到我,我倒碰遇一个人,你也很熟悉,你猜猜他是谁?”翁如彪故意卖着关子,脸上诡秘地笑着。
“谁呀?别逗啦!”翁如虎看他还是那调皮逗趣的样子,也笑了。
“赵志安,赵老师。”
“你说是我家隔壁邻居的赵叔叔?”
“是啊!多年不见,那次邂逅,实属偶然。他是重庆和成银行的襄理,现在又回到武汉来筹建汉口分行。这次我回来正逢汉口版《大刚报》创刊,经报界同人举荐,我在报馆采访室谋得了一份差事。”
“是啊!这年头能混口饭吃也就不错了。”
“今个儿我们哥俩回到妈那里去痛饮几杯如何?”
“嗯,这当然好哇!”翁如虎答应道。
翁如彪见哥哥的情绪有些低落,说话时老是提不起神来,就说道:“船长之死,这个仇是一定要报的。你现在身上还有些伤痛,该工作还是去工作,这件事就交给我了。”
兄弟俩带着李月琴从船上下来。只见码头上混乱不堪,那些从外地和周边乡下涌进城里来混口饭吃的码头工人,在这狭窄的码头空间里高度密集。这时,有一处地方发生械斗,很多人都朝那边涌动,只见其中一伙人抄着扁担、铁棍撵着另几个人像燕子飞,瞬间,另几个人就被打得头破血流,扑倒在地。有人向马路上奔跑,路上行人躲闪不及,被撞倒了好几个。当警察赶来的时候,肇事者早已逃遁得无影无踪。翁如彪本想上去阻止,最后也只能摇头叹息。
三人没有坐车,只是从江汉关沿着江汉路一直朝前走。中山大道路口的交警指挥台上,一个矮墩墩的交警将两手插在裤兜里,悠然自得地转来转去,他的手很少有拿出来指挥车辆的机会。
李月琴在一家杂货铺里买了些食品、水果和酒,又在街头扁担摊上秤了些肉和青菜,翁如彪在旁帮忙付了钱并用手拎着。
他们家就在中山公园后面的万松园小路上。其实,这个家本来是教他哥俩练武的刘景如师父所有。他们原来在永清街的家,被日军炸弹炸毁后,刘景如先生回湛江时,把这个家交给了他们。
这条路曾经是多么熟悉啊!那家“陈记杂货店”还在,还有路边那棵槐树下的老水井,自幼他们就在这条路上跑来跑去。每天清晨和傍晚,他们要从永清街走好远的路才能来到这里。那时,师父就在这后小场教他俩练功。他客居汉口多年,是被武术界公认的老前辈,备受人们景仰。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啊!这些年师父音信全无,不知现在怎样了?”翁如虎喃喃自语道。
“如果不是世道太乱,我们真应该到广东湛江去探望师父。”翁如彪也感叹道。
手足情深(二)
他们看到了那熟悉的大杂院,翁如虎走在前面,他推开门,一眼就看见妈还在厨房里忙碌着。
“妈,我们回来了。”
“是虎子啊,可把你盼回来了!这些年妈无时不刻不在想你们,琴儿呢?”萧妈妈丢下手里的东西,在堂屋里把如虎拉着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
“妈!”伴随着铜铃般清脆的叫声,李月琴和翁如彪也走了进来。
翁如虎紧紧捏着妈的手说道:“妈,这些年您可受苦了!您看,头发都已经斑白了。”
“妈的身子骨还硬朗着呢!能自食其力,春夏卖冰棒、盐茶鸡蛋、大碗花红茶;秋冬卖卖熟玉米棒子、红薯什么的,日子还能凑合着过。”妈说着,又去把李月琴的手拉着,在她脸上看了又瞧,瞧了又看,笑得把眼角的皱纹挤成了堆,眼泪从眼眶里洒了出来。李月琴被看得满脸羞涩,不好意思地笑了。
“姆妈,今天我来下厨。”李月琴把袖子往上一捋,准备到厨房做菜,妈连忙将她扯住:“你可是贵客啊!先歇着,你们聊。”李月琴还是执拗的和萧妈妈一起进了厨房。
翁如虎在堂屋里呆站着,半晌儿没有说话。这间熟悉而又陌生的老屋,现在看起来比记忆中的要小得多,中堂搁着的那张花梨木八仙桌,还是当年师父亲自做的。那八个小鼓凳,现在只剩下四个了;左墙壁上,过去悬挂着师父练武用的刀剑和飞镖,现在却被一张民俗年画贴着,但依稀还能看到上面的钢钉。
“在想啥呢?别愣了。”翁如彪甩手站在一旁看着、笑着,又从厨房里提了一壶刚烧开的水来给哥倒茶,并扯了个凳子拉他坐下,那感觉倒成了翁如彪是主,翁如虎是客。
“现在小日本被赶走了,也该过上几天太平日子。”翁如虎说道。
“能过上太平的日子吗?保不准蒋委员长又要开打内战。”翁如彪说道。
四五道家常菜端到桌面上,热气腾腾的。这兵荒马乱的一晃七年多,一家人欢聚团圆,第一次这样亲亲热热地坐在一起吃顿饭,还真是不容易。李月琴从瓶子里倒着酒边说道:“今天是个大好日子,你们哥俩喝酒,我和妈以茶代酒,祝全家久别重逢,大家欢聚、高兴干杯!”
翁如彪给妈敬了酒,又把哥哥和李月琴拉起来说道:“我这杯酒,预祝哥嫂永结同心、花好月圆,干杯!”说完一饮而尽。
一家人坐在一起,其乐融融地吃着,谈着,有说不完的离别情,道不尽的家常话,非常开心。
妈又提起赵志安说道:“唉!你们的赵叔叔可是个好人,现在也不知去哪儿了。那一年,你们常在巷子里滚铁环,有几个大孩子总是欺负你哥俩,夺你们的铁环;有一次,他们围着你俩打,赵叔叔在窗里看到后,冲出去把他们吼了一顿,都被吓跑了。”
翁如虎依稀记得,赵叔叔在毛泽东举办的武昌农民运动讲习所里当训练教官时,经常早上长跑到江汉码头,坐渡船过江去武昌上班;晚上又从码头长跑回家。他将身上的外衣都装进一个黑色挎包里背着。那时,武汉革命形势的发展如火如荼,北伐军攻占武汉,大街上到处都是北伐军,还有大批军队通过武汉。可是,在七月十五日之后,国共分离,汪精卫残酷屠杀共产党人,大街小巷到处乱抓共党,后来赵叔叔就来到他们育英学校教书。民国二十年的五月期间,有一天晚上,稽查处一帮人来家里抓赵叔叔,从此赵叔叔就消失了。
萧妈妈向李月琴碗里一边夹菜,一边问道:“你爹还好吧?上几次虎儿未回,都是你爹和你代他过来看我……”
李月琴拿筷子扒饭的手忽然不动了,脸色瞬间晴转阴,像要下雨似的,桌边哥俩也停止了说话,本来热烈祥和的氛围一下子凝固了。过了好一会儿,李月琴才忍不住呜呜地哭了起来。
“你爹怎么啦?” 萧妈妈望着李月琴,又转过头来看翁如虎。
一阵长时间的沉默。过了半晌儿,翁如虎才低声说道:“就在几天前,老船长被人杀害了。”接着,他又简单地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这些伤天害理的家伙,一定要把他们逮住杀了。” 萧妈妈听完后,情绪也有些激动。
翁如彪说:“据我所知,这海宫饭店可能隐藏着鲜为人知的秘密,老船长是无意之中撞到了这些人,他们一定怀有某种目的,因做贼心虚,怕别人窥探到他们的秘密,才故意制造恐怖事件杀人灭口的。”
“这趟船我不走了。是驴子是马牵出来遛一遛,我一定要找到他们算账!”翁如虎声音沉痛,两眼燃烧着复仇的怒火。
“他们有枪,你赤手空拳的怎么对付得了他们?” 萧妈妈用手拭擦着眼里的泪水,担心地说道。
“我咽不下这口气,就是赤手空拳,也要跟他们拼死一搏。”
“你把船交给大宝、铁汉他们怎么行呢!”李月琴啜泣着说道。
“是啊,如果你再出了问题,我未过门的嫂嫂怎么办?船上出了问题,那就更对不起死去的老船长了。你先安心地走几趟船吧。还是那句话,这边的事我来办。”翁如彪神色凝重地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