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武汉谍战风云(七)陈少鹏/美女记者(长篇小说连载)

红色引擎,诠释党史;生与死的较量,波澜壮阔,惊心动魄,读起来不忍释卷;
江城轶事,演绎忠诚;智与力的博弈,起伏跌宕,精彩纷呈,细品中回味无穷。
第七章 美女记者
美女记者(一)
抗战期间,《大刚报》曾是国统区具有较大影响的民营进步报纸之一。抗战之初由毛健吾先生创办于郑州;后随着时局变化,几经辗转到信阳、衡阳、柳州、贵阳,曾经遭到日机三次轰炸、四次搬迁,毛健吾先生始终秉承“愈炸愈奋、至大至刚”的办报精神,宣传抗日、凝聚民心、鼓舞士气,在恶劣的战争环境里一直顽强地坚持出版和发行。
汉口版《大刚报》报馆位于汉口交通路40号。这是一幢临街而显得破旧的老房子,有三层楼。武汉沦陷前为《抗战文艺》编辑部所在地。作为《大刚报》馆采访室主任,翁如彪每天上班都比别人来得早一些。由于报馆人手不够用,他一清早要帮印刷车间将二楼印刷好的当天报纸,分发给门外聚集的100多个报童、报贩,这已成了工作常态。然后,他再去三楼打扫室内卫生,清理桌上的资料、稿件。办公室常常依次进来的是赵敏茹、胡宁等。
赵敏茹可是武汉社交界有名的美女记者,无论在新闻界还是报馆里,都不乏有向她献殷勤的男人。她喜欢购买时装,每月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钱几乎都用来买了衣服。今早,她穿一件刚刚订制的银杏色闪光印花缎面料旗袍,上身罩着一件白色的小夹袄,头戴赭色的勾花绒线帽,挎一个精美的淑女包。那气质高雅华贵,超凡脱俗,俨然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如果随时要她出席一场大型的记者招待会,或去参加一个绅士淑女的派对,她这身装扮都是不需要另换行头的。作为记者,她思路敏捷,提问辛辣风趣,书写文章,用辞犀利尖刻,在场面上总是引人刮目相看。
“翁主任,早啊!”她进来后跟翁如彪打着招呼,把小挎包挂在靠她桌子墙边的衣帽钩上,就去拿开水瓶到茶水房打开水。
胡宁总是慌慌张张的,嘴里一边咬着面窝,一边跑了进来。他身材不高,戴一副黑边镶框眼镜,一副斯文学究模样,常常懒懒散散的不喜欢修边幅,头发长长的,总是到了该理发的时候不去理发;嘴边胡子啦喳的,有时吃东西不注意,还沾些食屑、油腥什么的,惹人调笑。但他却是个才华横溢的写作快手。遣词造句,字斟句酌,只要是他跟踪的新闻事件,总能最快见于报端,还不时被人们炒得沸沸扬扬;如果帮别人改稿和审稿,一经他润色,顿时文笔生辉、气势不凡。
有这两个人在采访室里撑着,翁如彪业务上自然轻松了许多。这使他有更多的时间去思考别的问题。别看这两人一个是华中大学(武昌昙华林原湖北中医学院)的高材生,一个是武汉大学的骄子,但对翁如彪却十分尊重和钦佩。
不久前,赵敏茹因其姨表妹在湖南乡下被拐卖妇女的帮伙骗进武汉的“窑子”里,她大姨焦急万分,来汉找了好长时间都没找到,就托赵敏茹继续寻找。
要从众多登记或未登记的妓院和窑子里寻找一个人是十分困难的。翁如彪针对寻找赵敏茹的姨表妹布置了一项任务,在三镇妓院和“私窑”相对集中的地段,张贴寻人启事,然后3人分头拿着相片明察暗访。一方面,以媒体作为平台,调查、揭露那些拐卖帮伙和老鸨盘剥、压榨妇女的种种罪恶,另一方面查找赵敏茹的表妹秦小梅。
头天,他们夜访汉正街,走街穿巷,折腾了大半晚上一无所获;今天下午,他们又来到吉庆街,并沿途暗访。这里是妓院、“私窑”较为集中的地段。天还没黑,街上三五成群的“仕女”、窑姐、老鸨婆子、皮条客就已经活跃起来。有的在摆弄风骚,与路人挤眉调情;有的在观察路人的行色,捕捉猎物。拉皮条的婆子们对过路男士最常说的一句话是“做个媒吧,做个媒吧!我们这儿有新到的湘妹子。”赵敏茹和胡宁来到吉庆里的“怡春楼”时,她一眼发现了站在门口拉客的表妹秦小梅。这真是‘踏破铁鞋无去觅,得来全不费工夫。’赵敏茹喊了一声,秦小梅看到表姐后慌忙朝楼里面跑。当她追进去时,被一老鸨婆子拦住了。
“你要干嘛?”
“找我表妹秦小梅,要她回去。”
“她可是我们用大价钱买来的。”
“多少钱,我来赎。”赵敏茹用眼瞪着那婆子说道。
“300块现大洋”婆子伸出3个指头。
“你这是漫天要价,怎会这么多呢?”
“你可以就地还钱嘛!不过,万一你赎不起也不要紧,用你来与她交换倒是可以的。”从院里侧门走出五个彪悍男人,他们见一位姿色出众的女子在与老鸨理论,就馋猫似地望着她淫笑。其中有两个家伙还伸手动脚起来,拉扯中故意将她绊倒在地。赵敏茹的头发被抓乱了,上身罩着的小夹袄被拉脱了,旗袍下摆也被掀开了,露出下身光光的大腿。胡宁见架势不妙,赶忙跑过来想拉她一起逃走。
其中有个家伙,迎面上来对准他的左脸就是一拳。胡宁被打懵了,顿时眼角发青,颧骨肿起,眼镜也被打飞了。这下可惨了,赵敏茹的高雅也不“雅”了,胡宁的斯文也被“撕”了。这帮可恶的家伙,简直让两个文化人颜面扫地。
几个拣烟蒂的孩子,在旁一边剥着烟丝,一边凑着看热闹。其中一个凶神恶煞的男子骂道:“有什么好看的,跟老子滚远些!”并拳脚相加,把他们踢得四处逃散,破瓷碗里的烟蒂撒了一地。
翁如彪也在不远处的巷子里暗访,听到街面上打闹声,见几个衣衫褴褛的孩子跑过来,就问道:“小朋友,那边发生什么事?”一个孩子说:“有人在窑子里找人被打了!”
翁如彪赶忙跑过去,见赵敏茹狼狈不堪的手拄着地,尚未爬起来,就将她拉了一把。有两个家伙见又来了帮手,他们嘿嘿地一笑,并不说话,突然出拳就打。翁如彪纵身一跳,两手一下子揪住两个家伙的衣领,就像老鹰抓小鸡似的向后用力一提,两个家伙脚踩西瓜皮般地扑身滑倒在地,摔了个“狗啃屎”。另三个家伙气势汹汹地围过来,抄起拳猛击。翁如彪一个落地梅花脚,顿时掀翻两个,另一个见势不妙,赶快逃跑。当他跑出十几步后又折回来,同地上爬起来的四个人一起将翁如彪团团围住。
“你们‘不服周’,要抖狠是不是?再来!”翁如彪向他们招了招手,脸上坏笑着。五个家伙见来者是个练家子,就扎把一起冲上来群殴。这时,街上渐渐围了一帮喜欢看热闹的人。只见翁如彪“拳到肘进,掌翻腿出”,身影出神入化,拳脚快如闪电,干净利落,不到两回合就结束了战斗。再看眼前的这五个家伙:一个哭爹喊娘抱着腿,一个鼻青眼肿歪了嘴,一个捂腹痛得杀猪叫;还有两个,头上长个大青疱,倒在地上像个鬼。
这是赵敏茹和胡宁第一次看到翁如彪出手打架。面对五人,他好像根本就没费什么劲儿,只是眨眼之间的功夫,他俩还没弄清楚他到底是怎么出手的,这帮人就全趴下了。他身法矫健,出手快捷,毫不含糊。他俩好像忘记了刚才自己还遭到欺侮和凌辱,现在倒像旁观者在观赏一台精彩的“搞笑剧”那样,把自己置身于度外。当那帮人哼哼叽叽地作“鸟兽散”之后,胡宁这才回到地上去寻找那副被打飞了的眼镜。像螃蟹脚似的两只眼镜腿总算找到了,可眼镜框却始终没有找到。他怅然若失地在地上四处搜寻着,疑似被围观的人捡走。刚才那厉害的一拳,脸被打伤还在其次,他心疼自己丢失了的眼镜。
翁如彪向赵敏茹问明情况后,拉着她进到屋里,找到了蜷缩在屋角里啜泣的秦小梅。那婆子还扯住秦小梅的手不放,嘴里一个劲地嚷道:“这可是我花了大价钱买回来的,你们不能带走她呀!”
翁如彪从自己身上掏出一沓法币,朝那婆子嘴里一塞,钱被咬住了:“现在都兴用这个,就这些,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人我是一定要带走的。”说完用手在那婆子的肩上一弹,那婆子就像被蝎子蜇了似的,负痛地尖叫起来,她松开手,塞在嘴里的法币也飘落在地上,翁如彪拉着秦小梅大步走了出来。
在大街上,秦小梅被翁如彪一边拽着走,一边哭道:“我不能走啊,他们会杀了我的。回去后我也没脸见家里的人,你们还是让我去吧!”
赵敏茹快步跟在后边撵,一边劝慰道:“你妈找你找得好辛苦!那里面是魔窟,你不能回去。”
赵敏茹自视很高,在心目中,能够让她瞧得起眼的男人并不多,但翁如彪算一个。开初,她并不知道他会武功,她只是认为他是个有思想、有主见、才华横溢的文哥哥,写出文章有分量;分析问题,娓娓道来,丝丝入扣,逻辑性强;文笔练达老到,给人一种语“不惊人誓不休”的感觉。其文采、文风比她有过之而无不及。这次翁如彪锋芒毕露,在她面前变成了一个“武哥哥”,使得这“湘妹子”在翁如彪面前少了几分傲气,增加了几分敬爱。
常言道:“天上九头鸟,地上湖北佬。”翁如彪这个地道的“湖北佬”,确实有他过人之处。他从小就崇尚古人周瑜,他认为公瑾是个文韬武略的全才,那么年轻就当了东吴的都督,号令三军;他敬仰岳飞“仰天长啸,壮怀激烈......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的爱国情怀。自“七·七事变”以来,日寇悍然发动了全面侵略中国的战争。在学校里,他和同学们时刻都关注着时局的发展,他在报纸上看到日军在南京烧杀奸淫、无恶不作,对中国人民犯下了滔天罪行,后来连父亲也惨死在日机轰炸之下。这国恨家仇,在他脑海里烙下了深深的印痕。经这些年打磨和历练,使他养成了一种坚忍不拔的性格,越是难以办到的事情,他越想去做。
美女记者(二)
当年因武汉沦陷,翁如彪在华中大学只读了两年多的书,算是肄业吧。不过后来鬼使神差地报名参加了“军统临训班”,在武汉一直坚持地下抗战;1942年7月才撤回重庆;后调入军统局二处当外勤特工,并以记者身份作掩护,专门打探各党派向文化、思想教育领域的渗透情报。一次偶然机会,翁如彪与赵志安在一次市民募捐集会上不期而遇。这师生久别重逢的喜悦让他兴奋不已。此后,他们开始了秘密往来。在得知赵志安的真实身份之后,翁如彪不想在军统里继续干下去了,多次提出要投奔延安。可赵志安说,你在军统局也一样为共产党工作,而且你的工作非常重要。以后的这段日子里,翁如彪多次为赵志安提供军统内部所获得的重要政治、军事、经济情报。1943年7月,经赵志安和翁和欣介绍,翁如彪秘密加入了共产党组织。
抗战胜利后,戴笠首选军统局军情处处长鲍志鸿来汉组建武汉办事处,并委任他为办事处主任,同时兼任华中区谍报参谋联络组组长、武汉肃奸委员会主任委员。翁如彪被列为军统武汉派驻人员名单,随鲍志鸿一行来到武汉。翁如彪在重庆时,曾当过一段时间报馆记者;在得知毛健吾先生要创办汉口版《大刚报》后,他与社长王淮冰取得了联系,到创刊不久的汉口版《大刚报》报馆谋得了一份差事,以采访室主任兼记者的身份作为掩护,同时在军统担任湖北站汉口肃奸行动组督导专员之职。
前几日天气一直寒冷,昨夜又扬扬洒洒地飘了一场大雪。江城武汉银装素裹。今日太阳初出,大地回暖,市区中的空气显得格外清新,只是落下的雪花融和着地上的泥土被车辆和行人践踏着,搅拌着,使马路湿滑不堪。早晨上班,胡宁慌慌张张地在马路上行走时,不幸摔了一跤,把身上的衣服弄得脏兮兮的。不过,他今天兴致很好,在办公桌前吃完早点后,又拿出一支烟美滋滋地抽着,他眯着眼睛像捉虫似地瞅着手上的文稿,一句一顿地吟哦。
“饭后一支烟,快活似神仙呀!”赵敏茹呷了口茶,然后双手捂在玻璃杯上取暖。嘴里逗趣地笑道。
“我这可是自娱自乐啊!”胡宁摸了摸颧骨上还肿着的青淤说道。
“你表妹现在还好吗?”翁如彪问道。
“我将她寄居在一个朋友的母亲家里。现在情绪还算稳定,就是什么话也不说。我已经写信给大姨了,这几天就过来接她。”
“好好的一个女孩儿,怎么会被这帮人骗进了窑子,唉!”胡宁感叹道。
“你为我的事挨了打,还丢了眼镜,这算是我对你的补偿。”赵敏茹拿出一副眼镜走了过来,眼镜跟胡宁先前戴的款式一样,也是1200度黑边镶框,赵敏茹知道胡宁不能“一日无镜”。这是昨晚安置完表妹后她上江汉路“精益”眼镜店购买的。
“唉呀,哪能要你买呢,这可当待不起啊!”胡宁有些受宠若惊地看着赵敏茹,半天没敢伸手去接。
“没有了眼镜,你还能工作么?人家既然买了,你就领这份情收下吧!”翁如彪笑道。
“那好,我真心诚意地谢谢了!”
赵敏茹可谓是胡宁心目中的一尊女神。记得一个多月前《大刚报》在汉口创刊时,赵敏茹就跟他分到一间办公室。胡宁第一次见到赵敏茹,就被她那风姿绰约的美貌迷住了,他心里常常怀有一种冲动。但是,除了工作之外,人家全然没有想跟他走近的意思,只是自己想入非非,最后只好作罢。
当他接过赵敏茹赔给的眼镜后,拿出一块布拭擦着镜片,又对这窗外的光线照了照,然后戴上了。
“你刚才念的啥诗?”翁如彪问道。
“模仿毛润之先生《沁园春.雪》填的一首词。”
“能念给我们听听吗?” 翁如彪打趣地说道。
“好哇,可你们不要见笑哦!” 胡宁戴上眼镜后吟哦道:
“三镇要冲,两水合流,一叶飞舟。观人间景象,灭倭降寇,众民欢庆,日耀神州。雪化陕西,冰释延北,放马南山刀剑收。春将至,该脱下棉裘,更显娇柔。
精心布局筹谋。商大计,为民争自由。见满天和气,和平建国,临风把酒,一醉方休。百废待兴,共同携手,玉笛引来黄鹤游。不知否,看风云榜上,谁主沉浮?”
“词作不错,也很有创意,只是和平意识太浓。唉!岂不知当今天下,国共争雄,剑拔弩张,一触即发啊!”翁如彪感叹道。
“你这词,实属文人的‘小儿科’玩意,岂能与毛润之先生相比。他那磅礴的气势,开阔的境界,既有王者之霸气,又有浪漫之情怀。我看普天之下,难有第二人能写出这种气势来。”赵敏茹点评时总不失辛辣。
“那也是。我只不过一时心血来潮,写写玩玩罢。”胡宁谦卑地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