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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芬芳/叶建武


四月的芬芳,浓浓淡淡地漫溢在晨风里,与朝阳柔和的光交融在一起,洒向大地,让公园里晨练的人们顿觉神清气爽。“引鲇入固”工程办公室主任老张一阵甩胳膊踢腿,猛吸几口温润的空气,感到连日来压在心头的烦闷一下减轻不少。
一年前,县里为解决城区几十万人的饮水安全问题,实施了从邻县库区引水工程。其间,老张和同志们从勘线、立项到引进资金,劲没少出,汗没少流。就在工程顺利进展时,却在几处埋管线路征地问题上“卡了壳”。难度最大的是一个叫“百草滩”的地方。

“百草滩”临近库区泄洪河道,是引水管道必经之地,庄上几十户人家,近几年靠种植花木逐渐致富。前两天,办公室的同志去做工作,结果“踢”到了门板上,被群众围得中午饭都没有吃。反映的主要问题是:毁花容易培育难,损失大而补偿低。
老张将情况向领导作了汇报,决定去摸摸情况,并协调林业部门派技术人员随同前往。没想到点兵点将,点到了自家二儿子身上,老张自嘲,打仗亲兄弟,解难父子兵。
从公园回家,老张边换衣服边催饭。老伴在厨房里应到,来啦、来啦。不忘唠叨着,明年就退休的人啦,干事也不知悠着点。看你现在模样,顶也谢了,眼也花了,忙个啥劲。老张一拧脖子,工程是悠着点的事吗?几十万双眼睛都在盼水呢。我这身体咋了,嘛事没有。话是这样说,私里老张还有不愿触碰的心结。正在洗漱间的二儿子建国探出头来说,妈,别跟倔老头较劲,人家是老先进。老张一瞪儿子,你小子凑什么热闹。有本事抓紧把媳妇娶到家,我和你妈都省心了。

不怨老张夫妇着急,建国今年二十八了,对象却没着落。论文凭,“农大”高材生,论模样相貌堂堂,论工作那也是林科所拔尖的,要不然这次单位怎么能选他去“冲锋陷阵”,只是这几年他一门心思放在专业上,个人问题就这么拖了下来。他还有理,不是您们说的先立业后成家么。
嘀、嘀……门外接他们的车子到了。
途中,老张询问儿子对百草滩问题的看法。建国说,我觉得群众说得也有道理,既然补偿标准余地小,咱能否在技术帮扶和拓宽销路上做文章,来个堤内损失堤外补。老张颔首赞许,儿子逐渐成熟了。好,老张说,一会儿我去玉兰家,你去果木园,咱们分头做工作。
老张说的玉兰,是百草滩花木业的带头人,姑娘年龄不大心胸大,农专毕业回乡,硬是带领乡亲唱活了花木业致富的大戏。来前,老张已打听清楚,玉兰父母去外地帮大儿子照看小孩,家中只有她和曾当过大队干部的爷爷。

说话间,百草滩已清晰可见。一眼望去仿佛眼前浮动着打翻的调色版,花海翻波,姹紫嫣红;农家小楼,白墙黛瓦;绿水绕庄,鹅鸭嬉戏。老张不禁感慨,致富的乡村真跟画里一样。爷俩庄前下车,各自行动。
玉兰家住在庄东,独门独户,门开着,老张进得院子,只见东院墙下牡丹、月季花竞相怒放,花团锦簇,蝶飞蜂舞;西院墙边栀子、露水花色白如雪,摇曳招展,香气袭人。一株粗干虬枝,翠盖如蓬的石榴树立于正房前,树下一精神矍铄的白须老人,正坐在木椅上品茗听曲。见此情景,老张心生羡慕,这不就是自己向往的退休生活吗。心里想着,脚下不闲,走向前去,大叔,您老好啊。老人抬起头,哟,来客了,请坐,你是……老张说明来意,老人一听脸色沉了下来。
不是群众不顾大局,这里的一花一木都是我们一滴汗珠摔八瓣,犂星星,耕月亮干出来的。就这样毁了,搁你不心疼。老人动情地说。
是啊,我也是农村长大的,怎能不理解这些。老张诚恳地说,这次来,就想听听您老和乡亲们的想法,看能否找到好的解决办法。
老张谈了自己和儿子的想法,老人沉吟不语。老张说着说着也有些激动,您老想想,我们县为一个“水”字奋斗了三代人。从六十年代修建“白果冲”水库,到每年春播夏灌向邻省、邻县协调水,还有城区几十万人饮水安全得不到保障,多难呐。现在水到了家门口,我们怎么能不支持呢。
这些道理,乡亲们都懂。当年修邻县的鲇鱼山水库我也是出过大力的。说到这里,老人的语气不再沉重,脸色也平和不少。
失敬、失敬。听您老说到这些也勾起我的心事。这些年我一心扑在工作上,不光是责任,也是为了父亲的凤愿,

老人投来疑惑的目光,老张的眼神透过密密的石榴树叶的缝隙望向幽蓝的天空,缓缓地说,他是在当年白果冲水库溃坝事故中遇难的。
空气凝固了,院子静得仿佛能听见蝴蝶翅膀煽动的声音。
良久,老人走过来重重拍了下老张的肩膀说,放心吧,为了大局,也为了你父亲。
这时,建国跟着一位姑娘进了院子。只见那姑娘身材适中,模样标致,瓜子脸上,眉如远黛,凤眼含波,浑身透着利落劲。爷爷,她指着身后的建国介绍说,这就是曾和您说过的,园林课讲得非常好的小张技术员。说着一双凤眼盯着建国。平时和同事大大咧咧的建国,扭捏起来,红着脸谦虚道,哪里,哪里。爷爷热情招呼着,小张同志辛苦了。
这点滴老张看在眼里,留意在心。建国回过神来向老张介绍,爸,这就是玉兰同志。
姑娘一愣,您是张……噢,张叔叔,欢迎,欢迎。说着不知是因为刚才的失礼还是因为什么,玉兰脸上浮起两朵红云。
建国插言道,我走了几家的花木地,又联系玉兰和她交换了看法。刚才打了几个电话,准备请我的恩
师和花木公司的学弟们到这里住两天,帮助群众解决嫁接技术、品种换代和扩大销路问题。
老人和老张回忆往事,越谈越交心,玉兰和建国从花木培育谈到事业发展愈叙愈投缘,时至中午,才挥手告别。
几天后,老张和同志们再到“百草滩”。玉兰她们家带头丈量土地,其他户也积极配合工作,群众的怨气变成热情的茶水,征地工作很快完成了。

冬去春来,又到四月花开时。工程竣工这天,已退休的老张和老伴在建国和儿媳玉兰的陪同下,也来到典礼现场。
随着放水的口令,数支高压水枪在空中绽开朵朵水花,人们载歌载舞,建国和玉兰也加入到喜庆的队伍里,典礼现场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老张看着眼前的一切,忽然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和幸福。他深情地看看身边的妻子,轻轻摘去她头上飘落的一片烟花屑,然后微微闭上眼,尽情享受这醉人的四月芬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