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题发挥》说舞笛

 文/磊子

蔡全胜先生

认识蔡全胜许多年了，而知道舞笛还是近两年的事情。初见舞笛在网络上风生水起，圈粉无数，颇为惊讶，以为是一位横空出世的新秀，后来扒出作者介绍一看，才知道原来就是全胜兄。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得一家人了。在我的印象中，1993年平顶山市文学青年学会啸聚山林、揭竿而起的时候，全胜兄就是最早的那批会员，当时与王彦钊合称双璧，在十矿那地界占山为王、号令天下。后来才调入的天力公司。现如今时光流转，人世沧桑，彦钊兄弟早已回归了道山，而全胜兄依然生机勃勃、雄姿英发，在网络世界日抢三关、夜夺八寨，端的是好生了得，怎不令人羡慕。多天前承蒙眷顾，打来电话邀我对他的新书《借题发挥》品评一番。诚惶诚恐，又岂敢推诿。

全胜兄为人热情开朗，一派真诚，其文字生动鲜活，引人入胜。常令我心驰神往，汲汲难以望其项背。其博览群书，纵横古今的烂漫文风，引无数才子佳人竞折腰，更让我叹服不已。这本《借题发挥》是他多年读书的心得合集。书中诸凡文学史料，轶闻趣事，上下五千年，古今中外事，均有所涉猎，搜奇探珍，精挑细选，洞幽察微，蔚为大观，画龙点睛、范垂风举，推己及人、奇文共享。可谓善莫大焉！

其中特别值得一提的是《《我不是那个只会在不幸河边哭泣的女人》一篇。这篇文章最初是通过我的手编发出来的，在当时的《平顶山日报》上几乎占据整整一版。记述了作者李美萍的一段生活情感经历。在这篇文章中，作者描述了因自身残疾带来的种种心理创伤和生存艰辛，文笔细腻、情感舒展、婉转道来、波澜不惊，如一条涓涓小溪，默默流淌，细细浸染，朴实而生动。其字里行间夹叙夹议着对个体命运的感叹、对人生炎凉的体悟、对人间情感的依恋，都出乎于本真，浑然天成，毫无矫柔做作之态，哗众取宠之意。这样的文章实在不需要过多的华丽辞藻，只需要准确地呈现出来，便自有一种打动人心的力量。而全胜兄在读到这篇文章后，深受感动，情不自禁，再次采访了文章的作者李美萍，并写出了一篇情真意切的读后感——《她的“人”字结构由拐杖支撑》。使我们对阅读这篇文章有了更多更深的体会。

由此想到，文学必须是真诚的，只有真诚才能打动人心。全胜兄在《借题发挥》的序言中曾说：“我始终相信，那些曾深深地感动过我、感染过我、激励过我、感悟过我、启迪过我的经久难忘的好文章，也会感动、感染、激励、感悟、启迪更多的人。人的心灵永远是相通的。这是人类思想智慧的魅力，是文学的魅力，更是文字的无穷魅力！优秀的文学作品是优良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应当属于全人类。”我非常认同他的观点。古人云：修辞立其诚。这就是说，写文章必须要真诚。一部文学作品如果想站得住脚，传之久远，也必须要真诚。人心不可欺。我相信没有人喜欢那种言不由衷、装腔作势、哗众取宠的文字。我们当初热爱文学或者喜欢上文学，也许大都是冲着文学的名和利而来的。这是人的本性，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名和利人人喜欢，包括我本人在内。谁不想一朝成名天下知呢？谁不想一纸风靡，洛阳纸贵呢？谁不想写着自己名字的文章全天下流传呢？谁都想。然而文学的检验是非常严格的，名和利都不可能那么轻而易举。当你越深入地爱上文学，全身心地投入文学的时候，你就会发现，文学是非常吝啬的，没有成年累月的穷经皓首，没有毁家纾难的决心和信心，没有板凳须坐十年冷的坚持，很难获得真正的成功。有很多人耐不得这种寂寞，总想急功近利一夜成名，寻捷径、赶风头、巧言令色，卖弄小聪明，寄希望于一时的侥幸，终究也不过是明日黄花罢了。

文学不同于宣传，是要面对人心的。如果存心弄虚作假，哗众取宠，就失却了文学的本真，走向了文学的反面。正如蔡全胜所说，人的心灵永远是相通的。人心不容掺假，文学更不容掺假。所以一个作家在生活中应当卑微一些，始终保持一颗平常心，不要整天想着当教师爷，指导这个，引导那个，居高临下、教化苍生，也不要寄希望于权势豪门，望风承旨，愚弄大众。写作是一件老老实实的事情，虽然现在老实人不那么吃香了。但人们读书就如同交朋友一样，我相信没有人愿意结交那些虚头巴脑一天到晚总想欺骗自己的人。写作在其最本质的意义上就是跟大家说说心里话，把自己的生活经历、情感经历倾诉出来。因此你不必在意读者的多少，书本是否畅销，只要有人愿倾听，愿意阅读，那就是作家存在的意义。文学的发生与发展，从来都是出自于民间，而不在庙堂之上。《诗经》中虽然有风、雅、颂之分，但流传最广最深的一定是风，风者民众之声也。作家的角色定位就在民间，在老百姓当中，朝代有更替，皇帝轮流坐，但老百姓是不永远不会变的。只有反映广大民众心声的文字，才能流传久远。屈原是战国时期楚国皇家的后裔，但流传下来的不是他的这个身份，而是一首反映民众疾苦的《离骚》。陶渊明是东晋名门之后，但流传下来的也不是他曾经显赫的门庭，而是他的那些《田园诗》。杜甫就更不用说了，论官职不过是左拾遗，但他在穷困潦倒中写下的诗歌却把他推到了诗圣的位置。一个作者是站在民间大众的立场上写作，还是依附于权贵写作，是检验一个作家成色的试金石。在此我还想说，好的文学是属于全世界全人类的，我们不要拘泥于一时一地的环境所限，就背弃文学初心，敷衍自己的文字，而应该把自己的作品放在世界文明的大格局中来进行衡量和品评；先不要忙着为一时一地的获奖扬名而洋洋得意，而要看看自己写的东西是不是真正经得起人心的检验和时光的淘洗。用美国作家海明威的话说，你不要跟活人去比，要跟那些死人去比。活着的作家因缘附势、浪得虚名的太多了，而那些经得起历史考验的作家，在文学史上已有定论的作家，他们的作品仍能流传至今，才是真正有文学价值的。

哦哦，话题扯得有些远了。再回到李美萍这篇文章《我不是那个只会在不幸河边哭泣的女人》上来。这篇文章以作者亲身经历为出发点，写出了自己对人生、对命运、对爱情的独特感受，确实非常令人感动。一般来说，一篇文章能做到这一点，就已经是非常难能可贵了。但是细品过后，我还会感到不满足，那就是文章的格局太小了，只局限于自身一己的感受，没有把自身的经历放在时代的大背景下展现。好的文学作品，不但要真诚、坦白、独特，而且还要有一种更高的境界和更大的情怀，把自己的经历放到人类历史的大格局中和人类生存的大环境中来进行考量，而不能只局限于一己的感受。要让一个具体的事例彰显出整体的意义和价值来，要让个体对生命的思考上升为整体上对人生人性的思考。这也是一个普通作者与一个伟大作家之间的距离。德国汉学家顾彬先生曾批评中国的当代文学都是垃圾。这话非常刺耳，葛浩文先生就不同意，指责他不能拿世界文学的标准来评价中国的当代文学。顾彬当时就回了一句话：如果只按中国的标准来评价文学，那还有意义吗？这话足以发人深省。我们国内所推祟的那些经典巨著，如果放到世界文学的殿堂上来看，实际上只类似于中世纪欧州的宗教宣传品，那种鲜明的主题，简单的人物划分，爱憎分明的描写，看起来都是很幼稚的。

不要讲什么东方西方，人类其实是一个整体，心照不宣，灵犀相通。真正好的文学，全世界人都看得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