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皮(翰婴)印象
海融
(海融, 策展人、艺术评论家)
翰婴的网名叫“陈皮”,听起来多少有些戏虐的味道,使人不禁联想起嬉皮士之类。我曾和他讨论过这个事情,他嘻嘻哈哈说了一堆,就都在谈笑间糊弄了过去了。古龙说:“一个人的名字或许会起错,但一个人的绰号绝对不会错。”“陈皮”不是他人所受,那便更能代表翰婴内心对于自我成长的期望。现在想来,我觉得应该有这样三重意思吧。:
第一重是顽皮的皮。翰婴出生书香家庭,但从小就活泼好动。长辈的笔墨置于案头,每每成为他涂鸦的玩具。就这样天天“舞笔弄墨”,渐渐被引上了学习书法的道路。虽然后来荒废多年,却绕回了这条路上。翰婴做过设计师,扛过摄像机,后天的培养最终还是敌不过儿童时“皮”的冲动。康德认为艺术是“自由的游戏”,抛去了功利性所产生的力量最为打动人心。虽然现在已不再有儿时的顽劣,但他的创作中还能不时体现出一种纯真与冲动。翰婴这些年的书法学习,有一点游于艺的意思,从金文大篆到蝇头小楷,似乎每一样他都想涉猎,也都在尝试。不知道是不是身体里“皮”的基因作祟,他对于一些不太热门的书风,表现出了更多的热情。他对于章草的冲动,来自于读研时看到的数行题拔;对于北朝楷书的兴趣,则源于微信拍卖中的一则广告。我时常笑他有一种拾荒者心态,不吃大餐而喜好在寒陋之处觅食。但也正是这种方式,使他可以不必拘泥于正统教育标准化的束缚,而在生活的点滴中慢慢拼凑自己心中完整的审美理想。这个时代的书法作者,或者过于严肃,或者太不认真。这种“皮”的态度不一定能成为他艺术独立的保证,但至少目前可以看作他艺术实践的动力。近来网络上有句流行语“皮一下,很开心”,能开心已然是不太容易了,望翰婴能保持这种状态。
第二重是“陈皮”的本意。现代人喜好养生,陈皮销量日隆,翰婴挂着这么个网名,经常被人误以为是推销的商贩。陈皮味苦性温,健脾而有益消化,似乎翰婴这几年的做派也渐渐受到这个网名的影响,有了一种温和之感。待人接物轻言细语,烟酒也从未沾染,除了写字、刻章,空余便是摆弄一些石头砖头的小玩意。 “陈皮”的价值不在于“皮”,更在于“陈”,醇厚滋味需要时间的沉淀。少年成名固然可喜,持续性的进步则更加难得。这样说来,如何规划自己的前进道路,就显得格外重要。
看翰婴当下的书作,经常会产生一种夹生感,精彩之处令人拍案叫绝,幼稚之处也使人不知所云。历代书家悟道,无外乎两种情况,一种情况专精于某一书体或某一风格,先立根本再触类旁通;另一种广泛涉猎,博采众长而汇于一炉。从实践上来看,后者应该会更加困难一些,区别并不在于所学的多寡,而在于后者不能停留在简单的拼贴嫁接,需要更加关注“传统”中深层次的审美规则,跳过纷繁的表达形式,去总结内在的运动机制与构成规律。对于学书者而言,哪一种方法更好,自然是无法得出答案。其中的甘苦,也只有书家自己才能够体会。《左传》中有“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的典故。没有构建起扎实的“皮”,外表华丽的“毛”终归是如梦幻泡影。这一点,相信翰婴是思考过的,也算是“皮”的第三重意义。
最后,再多说几句他的篆刻。翰婴学习篆刻不过几年,着力却比书法更多,也已呈现出一些个人面目。他以先秦古玺印风作为创作方向,但并不追求大刀阔斧的写意效果,将着眼点放在处理内部元素关系上。因此他的印气息流畅,给人一种妥帖周到的感觉。或许是曾从事设计工作的原因,他的印中偶然会显露出装饰与符号图案的成分,古雅之外便又平添了几分新奇。近期的一些作品吸收了陶文的营养,弥补了往日线条细弱的不足,更加厚重与质朴。古玺印风在当代很受追捧,这种追捧多数源于作者对创作自由的向往与情感表达的需要,但也使古玺创作同质化的问题日益严重。能否通过对篆书的学习找到更深入的创作路径,或是通过印外渠道建立个性化的审美格调,是摆在每一位篆刻作者面前的重要课题,也是翰婴未来无法回避的努力方向。
邱振中先生曾说:“一位艺术家的早年,总是一点两点特别突出,其他方面则幼稚或欠缺,只有等其他方面发展到相应程度时,才有创造不朽之作的可能。”关于“陈皮”的几重论调多半是戏言,对翰婴的期望则句句属实,希望他能将自己打造的更为“皮实”,再由“皮”及“骨”,由“骨”及“心”,去完成自己艺术上的种种可能。
陈翰婴书法鉴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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