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代教生涯(1973--1974年)
张. 道. 子
文化馆创作组一共维持了一年多时间,到1974年初就解散了,我又重回黄土联校。
这一次,我被安排到一所大学校---上庄学校。上庄也在黄土的后川里,但这里是三岔路口。北面是紫裕、大坪,东面是蒲县的克城镇,西面是上庄主峰,半山腰有安家庄,无人居住。曾任隰县组织部长、永和县宣传部长和地区金属公司经理的安建华经常给我说,他家就是安家庄人。一个村子一家人,一家人一座山,土改时就给他家定成地主成分。他一直上诉,后来才改正过来。
上庄南面是下庄水库,是1958年大跃进的产物,是集五个县人民的劳动与智慧的结晶。水库很大,既能蓄水,又能浇地。我常想:如果说毛时代其它政策都是错误的,但起码有两条实践证明是正确的,一是修梯田,二是打坝。上庄大队的支部书记是吴黄太,他瘦高个儿,脸庞红润,他妻子挺胖。
上庄学校是七年制学校,小学初中一贯制。学校共有十几个老师,校长一开始是谙正村的吕英,瘦高个子,性格绵善。后来,换成任绍凯,他经常给我们讲解放临汾的战斗。当时,他是突击营营长,卧倒在城下,准备地道里的炸药一爆炸,就往城里冲。可是,没有想到一爆炸,整个突击营已经全部被埋掉。至此,吓得他跑回家当了教师。为此,审干时把他开除回家,他一直申诉,这一次重新复职后把他安排到上庄学校。学校教师有下庄村的游水林,有谙正村的贾根宝,有黄土村的杨颖,有义泉村的张贵生,这都是公办教师。民办教师有义泉村的闫惠清,有下庄村的任俊爱,代教有我和高俊才。民办教师是由生产队负担工资,而代教的工资则是由国家负担。高俊才是河北人,他父亲在云南宣威煤矿工作,他是曲靖一中的高才生,“老三届”,也是造反派头头。对立面掌权后,他不敢回去,就跑到山西投靠他哥哥。他哥是上庄村的赤脚医生,医术很高,前后川的人都找他看病。高俊才不甘坐吃,就独自跑到灵石南关闯世界,没有活干,就给砖瓦窑打工。先背砖,后烧火,最后承包砖厂。
一开始还可以,后来就不行了,越干越亏,欠了一屁股债,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背起铺盖偷跑回上庄。当时,正是暑假,由于我没有去处,就给学校看门。我听说了他的事,就跑去找他。他哥家在学校上边的高崖上,几孔土窑洞,院子挺大,收拾的也很干净,足见他嫂子的能干。当时,高俊才不在家,我给他哥说:高俊才回来让他到学校找我。后来,他到学校,两个人谈的十分投机。“同是天涯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
于是,我就跑到公社找郭文华书记,给他说了高俊才的情况,重点说了他的才华,请求他给安排个代教的活。郭书记当时记下了他的名字,答应开学时再说。开学时,他就在上庄学校当了代教。上庄学校当时的学生有从大坪学校升上来的朱英顺、王忠兵、郜宝锁、刘玉柱等人,也有上庄的学生李梅香、刘玉莲、高忠民和南河村的韩玉花等一些学生。高忠民是高俊才的侄儿,李梅香后来结婚在临汾河西吴村镇,韩玉花结婚在蒲县克城镇的一个小山村。朱英顺和王忠兵、刘玉柱等人的情况一直不清楚。
上庄村属于高寒地区,有莜麦,学校还带学生帮助生产队收过莜麦。莜麦芒挺扎人,收莜麦后,浑身痒痒好几天。这里还出胡麻,胡麻油是上等食用油。我在上庄学校教学时发生了一件大事,就是支援夏收时,教师带学生到岭上大队收麦,大热天突然六年级一个女学生中毒,来不及抢救就停止了呼吸。她的姐姐任俊爱就是学校的老师。这事要放在现在,家长肯定赖住学校,讹学校一笔钱。那时的家长极老实,承认星期天孩子回家脱下衣服有虱子,就在衣服上撒了一些农药。到岭上割麦子出了汗,渗进体内,中毒身亡。家长把孩子拉回去埋了,我们全体教师都去下庄她家帮忙,没有发生任何周折。这也是人们怀念毛时代的一个重要原因,不像现在一样,能讹赖就讹赖,不择一切手段。
1974年我与高俊才还参加过一次高考。那时候,还属于工农兵推荐上大学,但也要考试。其实,考试只是个样子,走走过场而已,录取名单文教局内部早已敲定。非内定考生,表后审核一栏一律填写“不宜录取” 。所以,白热闹了一场。
1974年的一件国家大事是邓小平复出。他复出的第一项事就是抓落实政策,平反文化大革命中发生的冤假错案。我乘学校放暑假期间,开始跑我父亲的平反问题。我首先找到原来的当事人冯国治、刘玉柱、刘黄生,还有隰县的李树青、田根生及石楼县义堞镇的张彦玉等人。为此,我专程去过刘玉柱家所在的永和县黄河畔上的打石腰公社三黄里村,去过李树青家所在的隰县南唐户村,还去过石楼县义堞镇的张彦玉家。我让他们一个个都写证明,证明当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大家都证明,当时开会时是让去直底里摸民兵的枪,根本就没有提让抓杨耀明的事。然后,我根据大家的证明材料,写了申诉状,要求永和县法院复查平反我父亲的冤案。
永和县当时已经撤销了专政组,恢复了公、检、法体制。当时的法院院长张维平,襄汾人,好人。他脸庞有点黑,永和人叫他黑包公,意思是执法公正,不恂私情。他接到我的申诉状后,说:上边有精神,让复查文化革命期间的案件,你把材料放下,我们会认真考虑的。过了几个月我又去永和法院找他,他说:复查结果报上去了,等着吧。但复查结果是啥,他没有说,知道问他也不会说。我心里不放心,因为,永和情况太复杂,对我十分不利。于是,我就跑到临汾。因为,我知道永和县的宣传部长安建华调到地区落实政策办公室,我就去找他。他翻了半天,找到永和法院的上报材料,看了后,出来给我说:永和报的我父亲由无期徒刑改判七年。我当时就给安部长表态:我还要上诉。我知道去永和已经无望,便写好材料直接去太原找山西省高级法院院长黄石山。因为,黄石山是清涧县石盘乡黄家畔村人,决定认一回老乡,半公半私。我小时候常听三大叔张汉全经常说,闹革命时黄石山为了探听消息,经常以赌博的名义来我们村。
由于陕北是老区,所以,建政后山西省的政法大权基本上在陕北人手里。省高级法院院长黄石山是清涧县人,省公安厅厅长耿红是绥德人,省纪律检查委员会书记姓白,是延川人。当时,陕北穷,老百姓经常偷偷摸摸去山西或路过山西去内蒙古贩猪饭羊贩牛马。一犯了事,被山西公安扣住,就跑去找耿厅长。
陕北人乡土观念重,耿厅长经常暗示下边松手放行。从现在的观点看来,耿厅长的做法就是正确的。因为,老百姓一不偷,二不抢,凭苦力做个小买卖,你公安凭什么没收人家的财物?但从当时统购统销、计划经济的角度来看,耿厅长的做法就有恂私的嫌疑。正因为如此,所以,在文化大革命期间,省公安厅的大院里贴了耿厅长的不少关于他“乡土观念严重” ,“恂私枉法” 的大字报。
我去太原找到省高级法院,但进不了门。于是,我找到黄院长家里,黄院长正在家,大高个子,一头白发。他把材料交给他的夫人,并说:她就是刑事审判厅厅长,专管这事,你与她谈谈。然后,就回里屋去了。她夫人就与我拉话。说她也是吴堡县人,拉着拉着就拉开了他家的家长里短。堂堂省高级法院的刑事审判厅厅长不谈法制,不谈国家大事,竟与我谈家长里短。这说明再伟大的人也脱不了乡情,一见老乡就由不得说家里的事。
我走时,他的儿子回来了,也很热情。他儿子叫黄海涛,他哥叫黄海波。他问我喜欢什么?我说喜欢文艺创作,并说,这次来太原,就是去《山西群众文艺》送稿子。他说,他也喜欢文艺创作,并拿出他写的稿子让我看。并让我多与他联系。前一阵子网上吵演艺界的黄海波因吸毒被抓,我还想,是不是黄石山的儿子黄海波。可是又想,天下之大重姓重名的人多了去了,同时,黄石山的儿子黄海波已经六十多的人了,也不可能与小年轻人混到一起吸毒。
邓小平复出的第二件事就是抓教育,而抓教育的第一件事就是整顿教师队伍,整顿教师队伍的全部内容就是砍掉代教,而且,要求十月底前全部完成。于是,我与高俊才又是首当其冲,而且是不可抗拒。十月底,我与高俊才同时离开上庄学校,彻底结束了我的代教生涯。命运之神再一次将我抛向流浪之中。
离校前,因为我把收的同学们的班费花了,应当给学生退,没有办法,我向公社写了个申请,郭文华书记批了三十元的救济款。最后一堂课,我把收了的班费退给大家时,全班的学生都哭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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