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恒昌评传》
第十一章 爱情诗：真爱不打烊
李恒昌
书写：天下最美好的初恋
初恋是男女之间最美的情感，也是人世间最美的情感。从情感范围来考察，她属于顶尖的情感，犹如情感中的金字塔。她有两大基本特征：一是美好。因初次而美好，因朦胧而美好，因单纯而美好。二是永恒。因短暂而永恒，因失去成永恒，因追忆而永恒。
桑恒昌的《初恋》，以非常简单明快、深含哲理的语言，写出了初恋之美好，也写出了初恋之永恒。
之一
那段路很短
却让人
回头一辈子
短短三句话，道出了初恋的美好和永恒。初恋是短暂的，但也是难忘的。人生路上，谁不曾时常回头追忆当初那美好而短暂的初恋呢？
世间有“回头率”之说，一般指美女或帅哥被路人回望次数的多少。如果要问人的一生中，有哪些事情“回头率”最高呢？桑恒昌告诉我们一个被公认的答案：初恋。
美女和帅哥之所以“回头率”高，是因为他们长得漂亮和帅气。初恋之所以“回头率”高，只因为她美好而难忘。
汉武帝时代，李延年有诗写道：“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在这里，他一方面赞叹佳人的美丽，同时又感叹她的难得。
读桑恒昌的文字，我们一方面赞叹初恋的美好，同时也感叹初恋的难得。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正因为她的美好，所以“回望”着她的“回望”；正因为她的难得，所以“感叹”着她的“感叹”。
之二
两颗心
撞开
两扇天门
这是初恋的壮举，也是初恋的壮美！初恋看似是一件很私密，也很日常的事情，但在人生路上，在生命旅程，却具有非同凡响的意义。她似鸿蒙初开，混沌初开，能够惊动天地。因为，她靠
之三
没有见过
只见过
泪滴情穿
水滴石穿，形容的是毅力和韧劲，而“泪滴情穿”描述的是真、是情、是爱。
泪也是水，但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水。因为，她包含着情，包含着爱，包含着
情本身，就是爱，就是
一般意义上的水，能穿石，甚至能穿万物。但绝不能穿“情”。能穿情的，唯有“泪”。
之四
那会儿引发的
心房纤颤
至今没有治愈
初恋时，给人最深的感受，是心情的激动，心灵的悸动，心房的颤动，心跳的加快，血压的上升。这是一种生理反应，也是一种心理反应。这是美好深刻的体验，更是难以忘怀的追忆。诗人不仅写出了那种美好的体验，而且写出了难以忘怀的突出特征：没有治愈，一想起来，心房就颤动！
之五
相处的时光
数成天文数字
上面布满
初恋相处的时光是短暂的，但是，在诗人心目中，又是深长的。在时间的手心里，他时常回忆那些日子，抚摸那些日子，希望那些时光能重新回来，但这又是不可能的事情，诗人只好让心壁长满指纹。
之六
只一触碰
就炸开了
厚厚的冰层
原本，感情是被冰封的，封得很厚，封得很严，封得很久。那段初恋和初恋的人，是情感的炸药，具有无比神奇的威力。而那轻轻的一碰，就像点燃炸药的
之七
虽说是死火山
时不时
就喷发一次
初恋已经远去，爱情已经“死亡”，诗人将爱深深地埋在心底，就像火山下面的熔岩，深水里的火焰。
然而，这爱的熔岩，具有压制不住的力量。她总是，时常喷发，时常爆发。
这是怎样一种难以掌控的感情？在她面前，为什么
之八
爱是人类的专利
岂容青春
独享
爱情面前，没有年龄之分；只要有真爱，青春永常在。
恋爱中人，无论多大年龄，都是BOY和GIRL。
面对爱情，诗人呼唤所有人，要有一颗不老的心。因为，爱是所有人可以使用的专利。
席慕蓉在《画出心中的彩虹》中写道：“一首好诗，能让人
诗人的《初恋》，不仅让我们感到初恋的美好和永恒，更让我们的心情变得更加纯粹、明净和清新，从而对初恋心生一种向往或回味。
诉说：人间最深情的思念
受地理空间的制约，相亲相爱的人之间，恋爱的主要形式是思念。这长存心底的思念，无形无色无味无臭，不可言状，难以诉说。诗人桑恒昌或触景生情，或借物言志，或直抒胸臆，将她们诉诸于笔端，是那样逼真，那样传神，又那样形象。从他那里，我们看到，思念是一种情，思念是一种痛，思念是一种病，思念是一种永远走不出的痛苦与幸福。
咬着思念
也被思念咬住
独处的时候
常常点燃了心
照着我
细细地
这篇《思念》，让人想起俄罗斯诗人阿赫玛托娃的《爱》：“有时像一条小蛇蜷成一团／偎在心田上施展法术／有时在白色的窗台上／像只小鸽子整天不停地咕咕／有时在晶莹的霜花里一闪／有时又沉在紫罗兰的梦境……”为什么会有如此的“思念”，只因为爱在其中施展“法术”，把人的心“咬住”。
在千人万人中寻找
自从见了这双眸子
其他所有眼睛
都暗淡了光彩
——《栽一片相思林》
那双美丽的眼睛，是爱情的发源地，也是相思的聚光点。你为什么这么明亮？让世上其他眼睛都失却了光芒。你为什么这么美丽漂亮？让我从第一天就对你朝思暮想。这实在是一种神奇的力量，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一如《心灵之约》所写：“你有什么样的力／第一次相见／就把我撞成废墟？”
上眼皮是天
下眼皮是地
我把天地关起
默默地读你
读你
就是读你门前的海域
海中游荡的
哪一条是你
读你
就是读厚厚的日历
把每一页
都读成你的归期
——《读你》
这是思念你的形式，也是盼你归来的心绪。是的，世界很大，天地很宽，但我只想你，我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想你，就意味着，确认你在哪里，那海中的游鱼哪一条是你。树叶绿了又黄，日子一天天过去，哪一天才是你的归期？
亲爱的，我告知你
我梦的地址
你来还是不来
我都暖着长夜等你
——《秋夜》
既然不能在现实中相见，就寄希望在梦中相见吧！怕你在梦中找不到我，我告诉你梦的地址，你一定要来啊，我一定暖着长夜等你。请原谅我，不能到你的梦里，我怕军号吹得太急，我怕来不及赶回我的岗位，我的阵地。这是怎样一种相思？面对这种相思，谁又能忍心，不让他们在一起？即便是在梦里！
今天的泪
是你来添彩
流了个满脸满腮
让我猜猜
哪一朵是你的微笑
哪一朵是你的心跳
——《雪花泪》
雪花泪，是相思的泪，是思念的泪，也是无奈的泪。但是，诗人体现了高度的浪漫主义情怀。他把这雪花，这泪水，看作是心上人的微笑，是她的心跳。由此，他的思念便不再苦，他的思念便不再痛。由此，他的思念便变得更加幸福，也更加甜蜜。
心念
是一条怎样的神经
触到哪
都连心地疼
是命中之爱
抑或爱中之命
本无中生有
乃自然天成
——《心念》
诗人道出了思念的本质，这看似无中生有的东西，实际上是一种自然天成的、“命中之爱”。她是一条神经，关系人的生命，是“爱中之命”。如果没有这种爱，也就没了生命。王小波在写给李银河的信中曾说，爱你就像爱生命。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你的信
像燕子
从温柔乡飞来
在我的心梁上
筑一个窠臼
且铺上软软的诗情
——《信》
身处边关，相爱的人相隔千里之遥，相见是比登天还难的事情，那从天边而来的信，便成为最大的心灵安慰和唯一寄托。诗人将其奉若神明，以此减轻自己的相思之苦。尽管，那思念是无论如何也喂不饱的，但毕竟浇灌了如饥似渴的心灵。
用心捧着
用心捂着
用心疼着
轻轻触碰
都会伤痕累累
——《思念的蛋壳陶》
蛋壳陶薄脆如纸，一碰即碎，无比珍贵。在这里，诗人“捧着”“捂着”“疼着”的，不是真正的蛋壳陶，而是他的那份爱，那份思念。他知道，她比蛋壳陶还珍贵，比蛋壳陶还易碎。所以，他必须，珍惜再珍惜，疼爱再疼爱。
奈何不了生死
就奈何这些长长短短
错错落落的诗句
——《拟相思》
诗人为何要奈何那些“无辜”的诗句？只因为，这是他发现的另一种寄托相思的形式，也是他最擅长的形式。在这一新的形式中，他把思念塑成诗歌，像诗歌一样永恒。
你曾经说过
要把所有的爱
都活成他的样子
可那温热的肩头
而今
谁在依偎
——《情绝》
这是一首绝情诗，也是一首相思诗，是深深的相思，是缱绻中的决绝，决绝中的缱绻。如果真的已经“情绝”，又何必再问，又何必如此在意？
汉乐府民歌有言，山无陵，江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在诗人桑恒昌这里，即便这些高度极端的条件完全具备，也不肯与心上的人，忍痛“一绝”。
仅仅为了
见你一面
我死去又转来
一次轮回
又一次轮回地
投胎
——《鱼化石》
即便生命不在了，也希望能够轮回，希望能够投胎。这一次，不是为了多活几次，也不是因为留恋人间，一切只为了能够“见你一面”。由此可见，你就是人间，你就是整个世界。
定义：世间最亲密的爱人
这两个字
最是疼人
是最疼你的那个人
也是你最疼的那个人
不是砸断骨头
连着筋
断了筋腱
连着血脉的人
却是比知己知音知心
知之更深的人
那是两个
撕不开的灵魂
——《爱人》
对于“爱人”这个词，世人都不陌生。《现代汉语词典》如此解释爱人：1.丈夫或妻子。2.恋爱中的一方。
然而，谁能真正理解“爱人”一词的本质，谁最能理解她的真谛，谁更能深悟她的要义？我们的回答是：不是语言学家，不是哲学家，不是歌唱演员，而是一个叫桑恒昌的诗人。
爱人是“是最疼你的那个人／也是你最疼的那个人”，这是情感学上的认知。
爱人是“砸断骨头／连着筋／断了筋腱／连着血脉的人”，这是家族学上的认知。
爱人是“知己知音知心”，这应该是交际学上的认知。
唯有“那是两个／撕不开的灵魂”的认知，才是最接近她的根本、她的真谛、她的灵魂。
诗人将各种认知，铺陈开来，层层递进，最终揭秘爱人的本质。
“那是两个／撕不开的灵魂”。此言一出，可谓惊天地泣鬼神，将对“爱人”的认识，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极致的世界。
这是一句诗，也是一个定义。从今之后，谁也不敢再轻易定义“爱人”。
吟读诗人的诗句，我们不禁进一步追问：什么才是真正的撕不开灵魂的人？
撕不开灵魂的人，看起来是两个人，其实他们是一个人。因为，真正的爱情，是一个灵魂对另一个灵魂的呼唤，是一个灵魂对另一个灵魂的应答。因为，此时的两个灵魂和生命早已心心相印，合二为一，浑然成为一个整体。一旦分开，他们就将无法存活。即便他们死了，到了另一个世界，他们也会找到对方，一个灵魂紧挨着另一个灵魂。
正如诗人在《轮回一解》中所言：“就像我和你／互通信息——／无论有声还是无声／无论无字还是有字／都从你的心跳／到我的心跳。”
由此，我们可以得出一些最基本的结论：那些七年之痒的人，那些因为琐事分手的人，那些貌合神离、同床异梦的人，决然不是“撕不开灵魂的人”，也决然不是真正的“爱人”。
展现：心灵最幸福的疼痛
桑恒昌写爱情，不仅写出了爱情的美好和幸福，而且写出了爱情的悲欢与痛苦，写出了爱之痛、心之痛、灵之痛，写出了幸福中的疼痛，疼痛中的幸福。他的爱情诗，深刻就深刻在这里，厚重就厚重在这里，感人就感动在这里。他的长诗《爱之痛》是这方面的集中体现和代表。
这种“爱之痛”是无以逃脱的疼痛，唯一的正途是用爱来救赎。“被钉在爱的十字架上／就做第二个耶稣吧！”对处于相爱中的男女来说，“好男人创造一个世界／好女人拯救一个世界。”
这种“爱之痛”是被命运左右的疼痛，失恋是人生最难过的疼痛。世人都希望有情人终成眷属，然而，相爱的人未必真的能够走到一起，分手和失恋是经常发生的事情。“感情的巨舟／吃水太深／命运的河川偏又太浅。”当爱情之舟搁浅，怎么办？是长期处于失恋的痛苦之中，还是勇于决断？诗人认为“只有用掌剑／刎掉过去那颗头颅。”用利剑斩断的不是真正的头颅，而是那颗难以忘却恋情的“脑袋”。这看似有些绝情，但实际是走到极致的一种深情。既然“中毒”太深，只有斩断才是唯一正确的出路。
这种“爱之痛”是一种既丢掉了你，也完全丢掉自己的疼痛。诗人写道：“心似破而未碎的陶罐／再也经不起几次抚摸／丢了一个你／似丢了十个你。”爱情没了，把你丢了，等于把我自己完全丢了，人也丢了，命也丢了，魂也丢了。
这种“爱之痛”是一种改变了自己，甚至改变了世界的疼痛。“我的瞳仁／是泪水浸泡的雨花石／我看世界很模糊／世界看我很鲜艳。”因为失恋，我的眼睛好像失明，无论看你，还是看世间万物，都已经变得模糊不清。这是一种怎么样的疼痛？
哀歌为谁唱响，钟声为谁而鸣？只为那一份灵魂的约定，只为那三生三世也忘不了的“未了情”。
（李恒昌著《大地上的泪光：桑恒昌创作评传》，2020年8月，团结出版社出版。）
作者简介：李恒昌，男，汉族，铁道战备舟桥处党委书记，中国铁路济南局作家协会副主席、济南市首批签约作家。先后出版文学作品10部。散文随笔集《爱之苍茫》获第八届山东省精神文明建设“精品工程”奖，文学评论《王小波小说误读》获第八届中国铁路文学奖。近年创作完成并陆续出版“当代作家创作评传系列”之《莫言创作评传》《王蒙创作评传》《铁凝创作评传》《张炜创作评传》《赵德发创作评传》等九部，主持创作大型组诗《在广袤的大地上：中国高铁组诗》《泉城九歌：济南之诗》、报告文学《1976：铁血舟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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