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武汉谍战风云(二十)陈少鹏/破茧成蝶(长篇小说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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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轶事,演绎忠诚;智与力的博弈,起伏跌宕,精彩纷呈,细品中回味无穷。
第二十章 破茧成蝶
破茧成蝶(一)
翌日下午,在中统调统室里,杨晏洲正叼着烟,坐在办公桌前吞云吐雾。尽管他的左手挂了彩,还打上绷带,其实只是受了点皮肉之伤,并不碍事,这可是他“画龙点睛”的得意之笔。透过那夹鼻金丝眼镜,他微闭着眼,嘴角上泛着一丝笑意,神情显得轻松怡然。
昨晚那辆劫车虽被逃脱,但他还是斩获颇丰。他当晚就通知警备司令部及军警宪联合缉查队,迅速在市内和周边地区搜索这辆劫车。
他盘算着,这截下的黄金、银元可不是个小数目。可以采取少报方式,他暗自截留一份,给武汉警备司令郭忏送上一份厚礼,其他的上交。被劫车劫走了多少黄金,就是抓住了劫匪,谁又能说得清楚呢?现在经费本来就不够用,克扣截留为己所用,也是为了党国的事业嘛。
桌上电话铃响了,他拿起电话,这是中统武汉特派员办事处主任熊东皋打来的:
“昨晚海宫饭店这么大的动作,怎么连我都不报告?”
“哦......卑职正准备向您汇报,因昨晚临时才接到情报,行动计划也是临时安排和部署的。
“听说劫匪已经逃脱?”
“是啊,正因为行动仓促才导致劫匪逃逸。”
“人员伤亡情况怎样?”
“共抓捕涉案人员16人,击毙对方13人,其中1人是在地下室被发现的,重伤4人;我方死亡8人,受伤7人;缴获黄金、银元若干。” 杨晏洲吐着长长的烟圈,露出满嘴被香烟熏成的黑牙。
“我方也损失惨重啊!听说大部分黄金已被劫匪劫走?”
“是啊!我们提审了所有的涉案人员,并清对了伤亡人数。他们供认,那劫车上的3人都不是他们的同伙。”
“那是些什么人?”
“我怀疑是中共地下党干的,我们正在市内和周边排查。”
“你一定要把这些共匪抓捕缉拿归案。”
“好,好的!”对方把电话挂了。
中统汉口调查室设在中山大道与南京路交岔口的一幢洋楼里。这幢洋楼原来是英租界的“大孚银行”。日伪时期,被日军特务部和汉口宪兵队作为总部使用。这是个残杀革命志士和武汉百姓的魔窟。日本投降后,国民党接收武汉,中统调查室和“汉口军警宪联合督察处”又在这儿同楼办公。
杨晏洲来到刑讯室,叫宪兵将丁玉堂带进来。
“哦,杨主任。”丁玉堂被押进刑讯室后,满脸的横肉上堆着干笑,一副大大咧咧满不在乎的样子。
“我说丁帮主,你在武汉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与日本人勾搭成奸,干这种危害党国的事情,这可是要砍头的啊!”
“哪里哪里,我早就想报告,只是因日本人迟迟未动手,所以才拖至今日。”
“事情发生了,而且你们还打死了我们的人,你不觉得现在已经太晚了吗?”
“可当时我们并不知道你们是什么人,而你们也打死我们很多弟兄。现在不但日本人想劫走这批黄金,共产党也想得到它,我们一直想摸清共党的意图和行动。”
“那你更应该提前报告我们, 你不会心底藏私,想把这批黄金独吞了吧?”
“岂敢。早先,我们在调查这批黄金藏匿地点时,就发现有人在跟踪我们,非常可疑。我怀疑最后劫走黄金的是共党特工。”
“谁?”杨晏洲瞪大眼睛问道。
“据我们了解,此人就是《大刚报》记者翁如彪。他一直在暗中打探黄金匿藏去向,还打死我们好几个弟兄。”
“你有什么证据,怀疑最后劫走卡车上黄金的人是他?”杨晏洲突然想起在“海宫饭店”搜查时,这个“翁记者”也一直在现场跟踪采访。
“我断定就是他。既不是你们的人,他又用枪打死过我们的人,至今仍逍遥法外,难道还不足以证明他是共党吗!”
“嗯。那好,把你手下的人叫来跟我们一起去报馆指认。”
“今天已经是腊月二十九了,你看我和兄弟们是不是······”
“想出去过年,是吗?此一时彼一时啊!这案子已经捅破了天,连委员长都知道了。”杨晏洲故意卖着关子,说得极其严重,如果真的将他们放了,那么,今后洪门大佬就要买他一个天大的人情。
“你可别忘了我们之间的交情啊!”丁玉堂意味深长地说道。
“哪里、哪里……”杨晏洲突然走到丁玉堂跟前,附耳低语道:“杨帮主已打过招呼了,你先呆几天,我再想办法为你们开脱。”丁玉堂竖着耳朵听清楚了,忙笑着直点头。
破茧成蝶(二)
杨帮主即杨庆山,又名杨震,黄陂横店人,是武汉地头有名的洪帮大佬。其父原是个皮匠,在汉口华景街一带谋生。杨庆山自小虽然跟父亲学会了绱鞋手艺,但却不安分守己,时常呼朋唤友,自称“英雄好汉”;后加入洪帮“栖霞山”帮会,成为洪帮大佬文志广的兄弟。民国初年,洪帮“开山、设堂”,由秘密转向公开,杨庆山由“栖霞山” 跳到势力更大的 “太华山”,投靠大佬黄子丹。那时杨在洪帮中地位甚低,是一个典型的“浑水”,什么坏事都干。
1924年“开码头”到上海,经上海“太华山”大爷张志汉的介绍,拜在张啸林名下,又加入青帮,进而结识了清帮大亨黄金荣、杜月笙和杨虎。1926年蒋介石到达上海,利用青洪帮势力,镇压工人运动,黄金荣、杜月笙、张啸林等成为蒋介石的座上宾,杨庆山也飞黄腾达,一跃成为“青洪帮江汉闻人”。
宁汉分裂后,他指使在武汉的“兄弟”们,不断把武汉的军事情报通过外国轮船带到上海,再向杨虎报告,成为“宁方”的有功之臣。1927年杨庆山当上了上海禁烟局吴凇口检查所所长,他利用权势,篡夺了文志广、黄子丹的帮位,当了“栖霞山”、“太华山”的寨主, 不久又经杜月笙等人引荐,加入CC组织。
武汉沦陷后,他携家眷逃往重庆,继续开山设堂,任栖霞山寨主,并任国民党政府财政部专员。抗战胜利后,这个对日寇一枪不发的国府要员,却回武汉大发国难财。这次以少将接收大员的身份从重庆返汉,首先接收了汉口黄兴路天福里2号一幢三层楼房,并占为己有。
今早杨庆山接到洪门弟兄的禀报,说丁玉堂一伙人被中统调统室的人抓走了,他当即就给杨晏洲挂过电话,况且,丁玉堂曾有恩于杨晏洲,这也是他不敢马虎的。
杨晏洲早年混迹于武汉的新闻界,后加入了中统组织。1938年武汉沦陷后,他潜伏未走,勾结投日的原中统调查室主任周文化,后转到《武汉日报》当记者作掩护。这期间,他与日伪汉奸多有往来,还担任过一段时间的日伪警察局特高课科长,是个中、日双料的间谍。后因害怕行迹败露,离开武汉到黄冈三里畈办建《武汉日报》鄂东版,定期出四开报纸一张。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告投降后,他摇身一变,成了中统地下组织的接受大员,率先进入武汉。
开初,由于国民党政府在重庆,绝大部分部队都龟缩在大西南,对接收武汉的事务鞭长莫及,是日伪军14军军长邹平凡通电重庆,宣布反正后被蒋介石授任接管武汉的。杨晏洲最先要求接收《武汉日报》,邹平凡根本不买他的帐,当时他一行人从穷乡僻壤来到武汉,连生活、住宿都成问题,是丁玉堂慷慨解囊,提供他们的衣食住宿,度过了难关。现在丁玉堂虽被羁押,他不能不知恩图报。
回到办公室,杨晏洲立即召集手下人员,连同丁玉堂手下的胡天奎一起,乘两辆军吉普车赶到《大刚报》报馆。
他先派胡天奎向传达室的老王打听,问翁如彪在不在。老王说:“在,刚才还在办公室。”胡天奎悄悄走上二楼,他亲自查看后,没有惊动翁如彪,赶紧出来向杨晏洲报告。报馆是个敏感的是非之地,杨晏洲未敢贸然动手。他指使手下人埋伏在报馆周围,直到下午六点多钟,翁如彪才从办公室走出来。一到大门外,就被涌上来的中统特工逮住。他们将他塞进警车,带回了中统调查室。
刑讯室里,杨晏洲端坐在桌前,翁如彪戴着手铐,坐在对面椅子上。
“你叫翁如彪是吗?上次我们搜查海宫饭店时就已认识啦!” 杨晏洲开始讯问。
“是啊!”翁如彪把眼睛望着天花板,那神态好像是对杨晏洲不屑一顾。
“哪里人?”
“汉口市人。”翁如彪视线没有收回。
“汉口人,嘿嘿!” 杨晏洲一脸奸笑。
“汉口人又怎么的!”
“看你这身板模样,高高大大的,倒有点像是山东人。”
“哈……我可是地地道道喝长江水长大的。”翁如彪将头慢慢平视下来,故意用挑逗的口吻又说道:“你们干嘛要抓我?”
“有人指控你是共党,是你劫走了海宫饭店那批黄金。”
“你们有什么证据?”翁如彪冷笑道。
“带胡天奎!” 杨晏洲大声吼叫道。
被两个宪兵押着的胡天奎,一进来就指着翁如彪说道:“他就是共党分子,他在海宫饭店附近,还杀死了我们几个弟兄。”
“你有什么证据说明我就是共产党?上次之所以我没有杀你,是留着你回去好报个信儿。”翁如彪嘴角边那一对浅浅的酒涡有如凝固了一般。
“你、你在……在暗中盯梢我们……”胡天奎看到翁如彪那锋锐的目光,有如利剑穿心,继而想到那天夜里三个人都没能杀死他,而自己兄弟却被他杀死两个,心里不寒而栗,开初一副凶神恶煞的嘴脸现在像是被霜打的茄子“蔫”了,说话顿时结结巴巴地口吃起来。
“这就对了。你们勾结日本人,劫走了黄金,现在还要再找个人来顶杠!?”翁如彪怒火中烧地盯着胡天奎。
“这、这……”胡天奎那大背头上冒着冷汗,再也没有放出一个屁来。
翁如彪接着说道:“你们洪门建国会倒是勾结日本特务,想鲸吞这批藏匿的黄金。你们带着假面具装扮成厉鬼,滥杀无辜。先残害了洗衣房的吴妈,并把她的头颅割下来在饭店里吓人,尔后你们又杀死了在饭店吃饭的‘明远号’船长李隆章;后来又利用吴妈的女儿精神失常,让她吞食毒品,操纵她在饭店里继续制造恐怖气氛。一方面导致饭店停业,搞垮饭店,你们取而代之;另一方面,你们乘机作案,寻找藏匿的黄金。你们破坏社会治安,打死你们的人是死有余辜,我说的是不是事实?”翁如彪一脸正气,目光咄咄逼人,使胡天奎心虚胆寒,目光不敢正视。
“是不是这回事?” 杨晏洲看着胡天成,半晌没见回答。
“带下去,给我带下去!” 杨晏洲向两个宪兵挥了挥手,看来丁玉堂他们并没有抓住翁如彪确凿的证据。
破茧成蝶(三)
“刚才你一席话说得非常精彩,这证明你调查得比我们还深入细致。但作为一名记者,你拥有手枪,还打死了人,你不是共党是什么?” 杨晏洲狡黠的目光里暗藏着阴冷的杀气。
“你不是想知道我的身份,能把我这手铐打开吗?”
杨晏洲向两个手下点了点头。
翁如彪两手相抱地活动了一下那有些僵硬的手腕,说道:“作为记者,我是有权调查和跟踪新闻事件的,这里面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何况我们戴局长、王新衡处长布置我另有要务在身,你们却像疯狗一样到处乱抓乱咬,上峰要是追究下来,你这个主任还当不当?”说着,他从内衣口袋里拿出一张蓝色派司一亮,然后就手扔给杨晏洲。
“哎呀,这真是大水冲倒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识自家人了。抱歉、抱歉,实在是误会啊!” 杨晏洲看了翁如彪军统局身份的派司后,连忙从桌前走了过来,一脸歉意。
“我们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你们却有意要跟我们过不去,这我就搞不懂了。”
“我们确实不知道啊!还请翁先生多多谅解。”杨晏洲本以为钓上了一条大鱼,现在一看不是那回事,搞得不好还会惹出麻烦。
“我们凭什么要通知你们,你们算哪根葱、哪根蒜?”翁如彪说得杨晏洲白眼直翻,半晌才结结巴巴地说道:“那也……是……我只是说要通个气……”。
翁如彪乘胜追击地说道:“我和黄站长准备在汉古码头上动手,将他们一网打尽,并端掉日本人的老巢,可你们却在中途插手,坏了我们的好事,让劫匪劫走了大部分黄金,这个责任应该由你们来承担!”
“你调查得非常详细。日本人想通过英国商船带走这批黄金,如果你们事先通个气,那事情的发展也不至于到现在这样。”
“好了,既然都是为党国效劳,因为又是秘密行动,有些误会也是在所难免。只不过对这帮与日本人勾结的民族败类、汉奸要下狠手治理。据我们分析,这批被劫走的黄金肯定与他们内部派系脱不了干系。”翁如彪观察着杨晏洲脸上表情的变化,故意又将话锋一转。
“当然,当然。今天让翁先生受了委屈,心里确实过意不去,改日铺席摆酒,向翁先生赔罪。”
“摆酒赔罪就不必了,希望你们今后还是多长几个心眼,不要再搞错了码头。”
送走翁如彪后,杨晏洲其实心里也很纠结。中统、军统两条线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但在实际工作中常常发生矛盾和摩擦。这次“海宫饭店黄金窃案”属大案、要案,翁如彪身上有诸多疑点,而且他脸型的轮廓与那劫车里的司机有几分相似,这只是杨晏洲脑海中一闪念的感觉。他又提审了胡天奎,详细讯问了与翁如彪接触的情况后,他决定赶到中统武汉华中特派员办事处找主任熊东皋汇报情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