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远去的农具
蔡吉成
不久前的一个傍晚,我们年级组的同事们,到位于县城中心地带的佳美超市某楼上吃火锅,那是一家换了老板的火锅炒菜店。各个包厢都以外国国家的名字来命名,而包厢里面的装修,却是老板绞尽脑汁,竭尽全力展示出来的农耕文化,前半部分是由两块超大屏幕对起来更大更宽的电视,卡拉OK音箱,闪烁灯光,沙发茶几,舞池……而沙发背后的墙上,却挂着真刀实枪的各种农器具,这些东西在现实的农村里,大多早就消失不见了,或者早塞了墙角落,比如二牛抬杠中的犁铧,犁完地后平整地用的耱,装粮食的升和斗……其中还有一块木板样的方布袋,对于这个东西的用处,尽管我们中间有不少人出身于农村,对农事不能说不熟悉,但却没有一个人说得出来。有人说它是耱上面放着压重的,也有人猜测背庄稼时垫在脊背上护脊背的……可都缺乏说服力,因为我们只是参与过多年的生产劳动,却并不是真正的庄稼汉,尤其不是老庄稼汉,过去的有些农器具到我们参加劳动时,它们早就改良换代了。
近些年来,每当我看到乡村农家乐的周边,还有一些乡村文化广场墙壁上的老旧农具展示时,我嘴一咧,禁不住就笑了——谁能想到过去再平常不过的农具,这会儿竟然成了供人观赏的宝贝蛋儿,这里悬挂一副老木车排,那里一个老木车轱辘,还有那些镶嵌在墙壁上的二牛抬杠,犁铧,木锨,木杈,以及簸箕、筛子、粮食斗……多了去了。
在那时候,所有的农具都非常金贵,一把镢头,一把铁锨,尤其是一面是镢头一面是镐头的洋镐,更是农民的宝贝。邻居之间借农具非常频繁,它们也是拉近乡邻间感情的纽带,谁家的威信好,农具品种多,当然谁家就成了人们喜欢交往的对象,否则,真有借遍全村却空手而归的可能……农具用来用去,也在铁匠铺里修来淬去,直到镢头刃子磨得又短又钝,铁锨没了刃子变成了秃头秃脑,枉背了镢头铁锨的名儿,实在不能用了,这才老老实实地呆在墙角旮旯里黯然神伤,去回忆自己往昔的辉煌岁月……
在我们小时候,农村里用的车子是清一色的架子车,要知道过去它们如同农民的手杖拐棍一般,是万万不可或缺的,哪家架子车坏了或者没有架子车,那绝对会低人一等,实在要用了,只好低眉顺眼向别人求情下话去借,这还要看两家的交情如何,否则有车的人不借,借车的人也开不了这个口。即便是九十年代那会儿,我到过我们的邻县,那里乡村人家的架子车轱辘,白天可以放在院子里,屋檐下,而一到晚上,必定要抬进屋里,就搁放到炕沿下的脚地上,人睡炕上,车轱辘在枕头前,否则就会让人悄悄“借”去,哪还了得?那可是一家子人的宝贝蛋儿呀!
那时候,老木车虽然让轻便灵活,而且承重更多的架子车代替了,但生产队的大场里,依然有几个废弃的老木车轱辘,它们是用木条曲成的轱辘,木棍的辐条,木头凿的车轴,只是两个轴眼处膏上了菜籽油,起润滑油的作用。不过,这些车轱辘有的已经断了轴,缺了辐条,趴卧在地上。只有一个完好着,它虽然没有了车排子(车厢),却成了孩子们绝好的玩具。好几个孩子扒在木车轴上推着它满场子跑,在跑的同时,两边的车轱辘上,必定一面扒着一个孩子,他们随着车轱辘的转动,在练“飞行员”技术——不知听谁说的,开飞机的飞行员就是在类似于这样的轱辘上,一遍遍地练着技术,如果转若干圈子后,头依然不昏也不晕,就算入了飞行员的门坎,极有可能最后开着飞机满天飞呢!那会儿,我们是不能听“飞机”一词的,只要耳朵里听见它的轰鸣声,就会一个个仰起头满天追寻它的身影,看着虮子大的飞机“屁股”后,喷出来长长的直直的“烟柱”,大家就欢呼雀跃起来……

授权作者简介:蔡吉成,网名甘南草原人,甘肃省甘南州卓尼县柳林小学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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