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武汉谍战风云(二十二)陈少鹏/亦真亦幻(长篇小说连载)

红色引擎,诠释党史;生与死的较量,波澜壮阔,惊心动魄,读起来不忍释卷;
江城轶事,演绎忠诚;智与力的博弈,起伏跌宕,精彩纷呈,细品中回味无穷。
第二十二章 亦真亦幻
亦真亦幻(一)
这段日子,《大刚报》报馆里显得格外忙碌,采编室里经常是白天关着门,晚上开着灯。市府里召开各类新闻发布会,文化界、各社会团体组织的成立,和平建国、军事勘乱,汉奸、战犯开庭审判、物价平抑、经济复苏,30多万日俘、日侨大遣返,40多万国军过境等一揽子事件要跟踪采访,就连兴建武汉长江大铁桥和重建黄鹤楼的问题也提到市府的议事日程。但建大铁桥最经济的预算是将桥墩修建在龟蛇两山之间,这就占用了古黄鹤楼的遗址。市民实惠和旅游观光成了议论的焦点。其实,市府和省府都在空谈阔论,现在经济危机重重,蒋介石抽刮政府钱财作为军费布置剿共,哪有那么多闲钱来建设这耗资巨大的项目,议论归议论,议论一阵子也就罢了。
美国五星上将马歇尔作为美国总统杜鲁门的私人顾问特使,自去年12月20日来到中国,在国共两党之间多次斡旋,协调和谈停战。
今年以来,就中原战事,从元月13日午夜开始,达成停止军事行动的命令;于元月23日签订了《罗山协议》5条;29日又签订了《中原临时停战协议》3条;2月7日,周恩来与从礼山宣化店赶来的李先念、王震等在汉口胜利街德明饭店汇合,与美蒋代表谈判;2月21日,签订了《宣化店会谈协议》5条。
3月5日,周恩来、张治中、马歇尔军调处最高级别的三人军事小组抵达汉口,在六渡桥的远东饭店隆重举行记者新闻发布会。周恩来代表中共向报界发表讲话,要求国民党政府必须坚决执行停战协议,解除围困,恢复交通。周恩来说:“首先协议停止中原内战,以免牵动全局,发展成为全国内战。”并重申中共的立场和态度,即应首先实现无条件停战,再谈其他问题。
可国民党不但没有解除对中原解放区的围困,而且还加强了军事、经济封锁,沿途修筑了6000余座碉堡及众多军事设施,采取“铁桶合围”的态势将中原军区部队围困在不到50余公里宽,200余公里长的狭窄地带,所有签订的停战协议也只是一纸空文。
赵敏茹参加武汉行营的记者新闻发布会回来,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钟了。现在办公室是隔三差五的见不到人,这已习以为常。她赶紧整理着第二天见报的稿子。直到下午六点多钟,翁如彪才回来。今天,他奉南方局及赵志安同志指示,以记者身份,进入新闻发布会现场,暗中负责对来汉的中共代表团周恩来、叶剑英及中原军区的李先念、王震、王首道、郑位三等领导的现场保卫工作,因此没有和赵敏茹打照面。后又与中原军区驻汉办的郑绍文秘密接头,并顺道探望了转回武汉治疗的徐致远,这才回到办公室。
“今天的发布会还热闹吧?”他见赵敏茹一人在伏案疾书,翁如彪故意挑起话题,其实他知道赵敏茹在发布会上做过提问。
看来赵敏茹已经写完了稿子,她有些兴奋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边整理手边的资料边说道:“岂止是热闹、简直是一场智斗。我觉得共产党人精明睿智,谈锋咄咄逼人,并善于抓住主题,一击中的。”
“有这么厉害?那国民党也都不是傻瓜啊!”
“上次,共产党代表李先念将军住进德明饭店,在警备司令郭忏举行的鸡尾酒欢迎会上的一番对答给我印象十分深刻。作为谈判代表的国民党少将邓为仁佯装醉态,他挤到李先念将军身边说道:今晚为你举行的酒会盛况空前,你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吧?我可是高喊和平的人,有和平才有今天的酒会。今天的酒会象征着人民的幸福和安乐,请为这种和平和幸福干杯!”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邓为仁醉翁之意不在酒,他玩的是政治上的别有用心。记者们围过去争相举起照相机,将镜头对准李将军。李将军面对他的挑衅,却蛇打七寸地回敬道:‘邓先生,今晚你喝得太多了。抗战刚刚胜利不久,山河破碎、弊政多端、天灾人祸、民不聊生,人民何谈幸福之有?民主建设、和平建国,任重道远,须亿万民众奋发图强,岂能靠一餐鸡尾酒会就能实现的?!’说完哈哈大笑,邓为仁也跟着笑了起来,仍掩饰不了自己满脸的窘态。”
“你对今天国共和谈新闻发布会有何评价?” 翁如彪问。
赵敏茹想了想,说:“在一般情况下,人们往往是同情弱者的。”
“你认为共产党就是弱者?”翁如彪问道。
赵敏茹点点头说道:“那当然。不过,今天的发布会更加精彩。周恩来先生的谈吐和政治家的风度,真是令人佩服得五体投地。他抓住对方软肋、唇枪舌剑,一番激烈答辩,让国民政府官员个个瞪目膛舌;蒋介石现在之所以对中原新四军围而不打,只是在观察和谈发展势态和舆论动向。我看这些国民党政客和军事官员做了不得人心的事,一个个头上冒汗、心里发虚,从他们眼里看出的潜台词,这些都是委员长的意思。”
亦真亦幻(二)
“你今天的提问,一定引人瞩目吧!”翁如彪看到她那一袭蓝色滚花旗袍,颈上系着皎白的丝巾,颜色搭配是那么协调,姿态也是那么端庄而素雅,看上去艳而不妖,就笑着说道。
赵敏茹不置可否地笑道:“主持人第一眼就盯上我。我今天提了两个问题。当前政府还在大谈和平建国,恢复经济秩序,举措何在?现在动用了这么多部队驻扎在鄂豫边境,战事一触即发,其用意十分险恶,是要把共产党的军队往死里打,没有宽松的环境哪还能谈和平建国?”
赵敏茹又接着说道:“国民党40万大军过境武汉,要吃粮,现在湘、赣、豫的日俘、日侨30多万人,向武汉管辖的收容所回流,造成粮价飞涨,通货膨胀,可政府治理不力,武汉的经济都快到了崩溃的边缘。”
“你人长得漂亮,人家自然就盯上你了,这可是我们《大刚报》得天独厚的资源优势啊!可你提的问题却辛辣棘手,一把就抓住了政府问题的要害。”翁如彪耸肩一笑说道。
“武汉有一些奸商囤积居奇,把米粮先藏起来后,再抬高价格贩卖,赚黑心钱,各大专院校的学生都在举行反饥饿、反内战大游行了。”
翁如彪的神情开始凝重起来。下午秘密接头时,他就听到郑绍文介绍了中原军区的情况,当前缺衣少药不说,最重要的还是粮荒。部队里经济供给十分困难,向百姓征粮也是打白条,而百姓手里的粮食本来就不多,各外出交通线都被国军层层封锁,任何物资进不去,也出不来。我党代表周恩来曾与国民党代表协商,能否由我军向华北、山东的国军提供粮食,用其卖粮的现金换取我中原部队在武汉购粮的权利。这以实物来换取购买粮食权利的提议却被国民党代表断然否决。
翁如彪与赵志安精心策划了向中原解放区运送黄金的行动计划,由郑绍文随军调处三人军事代表团视察礼山宣化店时,顺车将黄金秘密运送到中原军区司令部。因郑绍文的那辆中型吉普车存放能力有限,而且上面还要坐人,再加上目标也不能太大,只能先装上4箱,以缓解购粮的燃眉之急。
“今天能单独请我吃一顿便饭吗?哎呀,这些天都累死我了!”赵敏茹说话时,带着耍娇发嗲的神态,就像一个帮大人做了事的孩子,需要得到褒奖一样。
“好哇!这阵子够辛苦你了,也该放松调节一下。”翁如彪朝赵敏茹瞥了一眼,一语双关地说道。
这段日子,翁如彪也没有闲过,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工作状态中。上午,他与郑绍文就衔接时间、地点、运送步骤作了周密细致地部署,既要恰到好处,又不能引起国民党代表和美国人的怀疑。这事是他与赵志安、翁如虎三个人秘密商定的,并将原来装有黄金的木箱改装成行李箱。
下班后,翁如彪和赵敏茹来到后花楼一家叫“雅园”的小饭馆。这儿闹中取静的环境,古色古香的氛围,更适合情侣就餐。在雅座上坐下,留声机里带有田园风情的古典民族音乐轻快地回旋着,缭绕飘入耳际,使人有一种幽远渴慕、置身世外、超凡脱俗之感。那穿着“丫环妆”的女侍,在清新挺秀的仪态中,洋溢着村姑般地羞涩与温情。
翁如彪说:“既然我请客,你看菜单随意点吧,只要你吃得高兴,吃得痛快就行!”
“如果随意点,那就让你太破费了,还不如去‘璇宫饭店’吃大餐,务实点吧!”赵敏茹拿菜单看了一下,点了几样可口的小菜后,又问道;“你想喝点什么呢?”
“主随客便,全力奉陪,你喝什么,我就喝什么。”
“你知道,我平素是不喝酒的,今天舍命陪君子,但只能采取个折中的喝法,白酒不来,来瓶红葡萄酒怎样?”赵敏茹撅起精巧的小嘴歪着脸笑道。
“行,大小姐说了算。”翁如彪说话从来不缺幽默。
不一会儿,酒菜上来了。翁如彪将葡萄酒先给赵敏茹斟上,然后自己也浅浅地倒了一杯。他将杯举过去,与她的杯碰了一下,说道:“采编室里有你和胡宁撑着,我工作上的压力也减轻了许多,这杯酒算是我敬你的。”说完一饮而尽。
没想到,赵敏茹也一口干了,她脸上带着一种特别的笑意,一张脸,被脖子下系着的白丝巾映衬得楚楚动人。
“你这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呀!”翁如彪故作调侃地赞道。
“我虽不太能喝酒,但我喜欢葡萄酒这种甘醇的味道,浪漫的情怀,还有这迷离的色彩。”
“看来你今天心情不错!”
“你既是我的学长,又是我的上司。我们相处已久,好像还是头一回单独在一起这样开心地吃饭,是吗?这杯酒算是我回敬你的,借花献佛了。”说完,她咕噜咕噜地又先干为敬。
当然,翁如彪也不会落后,喝葡萄酒对他来说只是小菜一碟。他连忙为她夹菜,又给她倒了点酒:“快,多吃点菜压压酒劲儿。”
亦真亦幻(三)
可能是葡萄酒的作用,她今天显得特别兴奋,眼皮一眨一眨地瞅着翁如彪看,就像一个考古学家,仿佛在发掘中,从一大堆破玩意儿里突然找到了一件埋藏经年的艺术珍品,继而又发现这件艺术品具有很高的鉴赏价值。
在报社及社交环境里,赵敏茹不缺在身边献殷勤的男人。中央社武汉分社副社长黄道发就三天两头地找借口来《大刚报》看她;报馆的副总编刘新元,常把她叫到办公室里关起门单独谈话,她都烦死了。自那次“寻找表妹事件”后,她突然觉得,自己所要寻找的男人实际上就在身边。她能感觉到,翁如彪是一个富有吸引力的男人,高大、英俊、挺拔,像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能给她遮蔽一切天外飞来的横祸。尽管她是一个孤傲而知性的女人,实际上,像她这样的女人是最容易受到伤害的,她需要一个有安全感的男人来庇护自己。那次“怡春楼”救助她和胡宁时,翁如彪的所作所为,俨然就像传说中快意恩仇的“侠客”,玩弄那帮流氓、地痞、无赖于股掌之间,打得他们落花流水,让人畅快淋漓。这段时间只是因为报馆里太忙,她始终没有找到机会跟他坐下来谈谈心。
“说是你的学长,实际上,我在华大只读了两年多书就辍学了,哪能当你的学长呢?”翁如彪谦卑地说着,夹了一口菜,并小心翼翼地咽了下去。
他抬头时,正好与她的目光相遇。他们在一间办公室里,或出于男人的粗心,或是心里一直有事,他还从没有像今天这样,认真去打量赵敏茹。她是个性情中的女人,长得的确很美,天生丽质, 白皙的肌肤,修长的身段,一袭浅蓝色的旗袍,点缀着写意的白梅花;那张俏丽的脸上,眼、鼻、嘴的距离就像是通过黄金分割法分割过一般,都恰到好处地镶嵌在指定的位置上。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眸,像晶莹剔透的玻璃球。那乌黑发亮的头发自然曲卷,总是随意地用发卡向后束盘着,虽淡妆素抹,却显得风姿绰约,给人一种天使般美丽的感觉。
不过,刚才两杯酒下肚后,她好像有些驾驭不住自己,那被掩饰的女性娇柔的一面显露出来。脸上微微泛起了红潮,白里透红,与众不同,宛如一朵绽放的玫瑰。
“你了解的日俘日侨遣返情况现在进展如何?”翁如彪转移了话题,不能让自己的思绪误入歧途。
“近期政府准备通过两个渠道遣返,水路乘轮船顺江而下到上海崇明岛,铁路乘坐火车经平汉线到东北葫芦岛,再由日方派遣船只接回日本。”
“今天不谈工作,还是谈点别的,好吗?”赵敏茹停了一会儿,又喝了一口酒,眼眸有如火焰一样在燃烧。
赵敏茹素手若兰,在有意无意之间,伸过来触摸翁如彪的右手背,随意把玩着,抚摸着。他已感觉到她手指上不减的热力,就下意识地脱开了,故意端起筷子去夹菜,然后说道:“好,给你讲讲别的事情。”
“记得小时候,大概是读初小三年级吧。一次,新学期开学报名后回家,我与一个同学到学校不远处的一家咖啡店里去喝咖啡。可当时我们身上的钱不够,我说就喝牛奶吧。我俩各自要了一杯牛奶,可刚喝上一口,就感到这牛奶已经变了味。我对店主说,这牛奶坏了,换两杯咖啡吧!我俩喝完咖啡后,准备走人,女店主连忙拉住我们的手说道:你们还没付咖啡的钱呢!我说,咖啡是牛奶换的。女店主说,那你们也该付牛奶钱呀?我又说,牛奶坏了,不是已经退给你了吗,拿坏牛奶吭人,难道还要我们付钱?那女店主还真愣住了,竟让我们走了人。”
赵敏茹听后先一愣,转眼间突然用手捂着嘴咯咯地笑了起来,直笑着前仰后合,呛得嘴里尚未咽下去的菜,都吐到了地上。
“哎哟!真是个调皮鬼,你这是在偷换概念。”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亦真亦幻(四)
笑完之后,赵敏茹说道:“我也来说一个你听听。”
她喝了几口茶水,稍稍平息后说道:“今年春节前,我回湖南老家,我哥请来一幅神像,要挂在中堂的墙壁上。他搬来一个凳子跳上去后,拿着神像在墙壁上用锤子去钉钉子。由于两手都占着,神像一时没有地方放,他就顺手夹在裤裆里,待钉好后找神像时,却不知放在了哪儿。看看四周都没有,他就嚷道:真怪,这神像放到了哪儿,难道瓮里的鳖还能跑了不成?我听到他叫嚷,跑出来一看,说道:你瞎咋唬什么,神像不就夹在你裤裆里吗!我哥低头一瞧,不觉哈哈大笑,我真糊涂,怎么骑着马找马。”
“这不是对神的亵渎吗?”翁如彪听后也不禁咯咯地笑起来。
“你不会也骑马找马吧?”赵敏茹笑道。那次,林美英到报馆来给翁如彪送信,赵敏茹目睹他的神情,还悄悄地跟出门外,看见他与那女人在风中缠绵的情景,现在回想起来,心里就有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唉,连小毛驴都不知跑到哪儿去了,哪还有马呢!”赵敏茹笑话里有话,翁如彪只能“装聋卖傻”。他耻于诉说,一个共产党特工竟爱上了一个曾两次色诱自己,并险遭谋害的日本女间谍;他厌于回答,是因为还对这“温柔杀手”心存一丝眷念和幻觉,同时又不愿意破坏这晚餐的氛围,他嗟叹道。
赵敏茹听起来,不知是他心有所属还是一种暗示。虽然看上去,翁如彪在感情方面显得清欢寡欲,但凭着女人敏锐的直觉,她发现他是一个敢爱敢恨的正常男人,表面上总在抑制自己,他的内火很旺。他炽热的眼神有些炙人,那眼白中的血丝和瞳孔里燃烧着激情的火焰,或许是掺和了酒精与情欲的成分。尽管他说话时漫不经心,甚至是在刻意地掩饰自己纷乱的情绪。既然是自己心仪渴慕的男人,就应该抢先一步抓到手,又何必要在他面前忸怩作态、装腔作势呢?
她擅自给自己倒了一满杯酒并一口干了。只有喝了酒,才敢讲心里话,才敢表露真情,翁如彪见她有些想“买醉”的味道,想阻拦都拦不住。她半醉的心态,产生了一种朦胧的意念。举目望去,眼前这张年轻的脸上,挺直的鼻梁,下边略带青皮的嘴唇上,胡茬子仿佛刚冒出来就被他割得干干净净。眉宇之间显得英气逼人,嘴角边两个酒涡不时蠕动着,带有一种孩童般顽皮的笑意。他说话时,好像有一股热浪拂面扑来,葡萄酒里那透明的红色液体把她内心隐藏的欲望搅拌得炽热而近乎疯狂,她好像在用一种潜在的性意识跟翁如彪对白。她感到大腿根部的神经在微颤,两乳膨胀得厉害。她已放下了那有着高深文化修养的矜持,抛开了那菩萨般地不可冒犯的尊严,撕开了美女记者那优雅华贵的外壳,她需要从男人的激情和力量中获得慰藉,她并不知道自己的失态,飘然扑倒在翁如彪怀里。她已经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