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恒昌评传》
第二十四章 情怀：即高洁即悲悯
李恒昌
有道是，人生贵在抒胸臆。这胸臆就是指情怀。文学作品中，好的作品善于讲故事、展事实；上好的作品善于写心灵、展人性，最好的作品则善于抒情怀、展胸臆。诗人桑恒昌是个有情怀的人，他的情怀自然而然地渗透到他的作品中来。
与其他诗人相比，桑恒昌的情怀也有两大特点，一是更高洁，二是更悲悯。他那些或长或短的诗篇，无不体现着这种即高洁即悲悯的情怀。
高洁与高尚紧密相联系，是高尚纯洁之意。她的同义词和近义词是：刚正、耿介、正大、廉洁、耿直、质朴、正派等等。她所指和能指都是昂扬向上的正能量。
一己儿女私情也高洁。
心香八瓣
聚成一朵白莲
遥献于妻子
也是未来
自己的墓前
——《缅怀妻子衣美娟》
与妻子之间的感情，属于两人之间的私人感情，但是，这种感情，他也写得很高洁很干净很唯美。一掬“心香”，一朵“白莲”就是最好的证明。
如果有一天
这颗心千里冰封
你就是那峰巅
一朵雪莲
——《莲之心》
莲之心是一颗什么心？干净、唯美、虔诚。这便是最高洁的情怀。
我的骨骼
轮回为山
对你
恒有千山的瞩望
——《心有誓约》
诗人在这里成功地将男女之间的“私情”无限拓展，拓展到“千山”，拓展到“万水”，从而成为一种“天地之间的感情”。
个人爱好亦高洁。
时间
你要记住
诗是我
一个人的夜空
用魔高一丈的汉字
斗法道高一尺的神仙
——《
诗歌，是诗人的爱好，实际上也是他一个人的爱好，但是，他却将其上升到一个人的“夜空”的高度。在那个夜空里，我们可以窥见，闪闪发亮的星斗。这样的爱好，高洁，清澈，梦幻，不由分说。
两位写诗的老兵
披苍天之肝
沥大海之胆
——《向明兄，我对你说》
这已经不仅仅是两个老兵，也不仅仅是两个诗人，而是天地之间的肝胆，表达着对这个世界的誓言。
凡事都为他人
如果有一天
我们又被
战场上你和我
刀枪相逼
如果其中一个
必须把性命了断
我会立刻
举枪饮弹
——《向明兄，我对你说》
向明是一位台湾诗人，也是一位台湾军人。他与诗人是很好的朋友，但是，由于两岸的特殊关系，双方很可能会在战场上兵戎相见。如果真的出现这种局面怎么办？诗人的答案是主动牺牲自己，保全对方。这是怎样一种
贪官污吏
草菅人命
无命的你
总替要命的人
捶胸鸣冤
——《牛皮鼓》
诗人在这里写的是牛皮鼓，但也是在写自己：一个不管自己命运如何，却要执意为别人鸣冤的人！
乞求上苍
能让它
用宿命
成全的那把刀子
完成最后一次杀戮
洗净血渍
立地
成佛
——《牛的乞求》
刀子，本来是要自己的命，牛却不关心自己的命，而是乞求，刀子完成屠杀之后，能够洗心革面，从此立地成佛。这是怎样一种替他人着想的情怀和心胸？
心系家
眉宇虽阔
也只容得下
三条竖纹
一条忧国
一条忧家
一条忧天下
——《眉宇》
从额头上再普通不过的三条皱纹里，诗人看到了家国、看到了天下，其情怀是如此之博大、如此之恢宏、如此之壮阔！
上下天地
一片大明
……
千古风流人物
待坚冰消融
携万里涛声
在太阳的聚光灯下
到大海
去抒情
——《大河冰封》
诗人要到大海去抒什么情？自然是“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之情，自然是“胸怀天下、壮怀激烈”的家国之情。
悲悯是对人间苦难一种感同身受的情感，是从伟大丰富的心灵中折射出的一种深沉博大的爱，也是人间最深沉有力的情怀。
桑恒昌的悲悯情怀，首先体现在悲悯世间万物上。
给吞了钩的鱼
一次逃生的机会
彰显人性
柔情和善意
鱼的族群
生生死死
都在
慈悲的泪水里
——《域外钓鱼》
鱼，原本是弱小的生命，处于生物链的最低端。但是，诗人依然对它们的生命满怀一份慈悲。他衷心希望，钓鱼的人，能给鱼儿一次逃生的机会。他还衷心希望，鱼儿生存的水，不是泪水。这是一种悲悯，更是一种慈善。
已经献身朵颐
何必再诉衷曲
况且
鱼只有
七秒钟的记忆
——《煮鱼》
诗人对鱼的悲悯之情，已经不复言表。
究竟犯了什么天条
被打入冷宫
造物主不给骨头
你的血性
是比骨头
还坚硬的支撑
土是你的食物
吞食就吞食一生
黑也是一种光
照耀你走完全部历程
——《蚯蚓》
小小的蚯蚓，土里来土里去的蚯蚓，有谁关注过它的生存，它的命运？答案是诗人。诗人不仅对于蚯蚓的命运深深地感到不公，并为其打抱不平，而且还对其顽强的生命力大加赞美，体现的不仅是对万物的悲悯，更是一种积极向上的大悲悯。
桑恒昌的悲悯情怀，其次体现在悲悯人之生命上。
他悲悯自己的命运。
失意，失利，抑或
遭受毁灭性的痛击
常常想起
这句成语
东山，可在
霸王项羽的江东？
——《东山再起》
值得庆幸的是，诗人对自己的命运，并不仅是悲悯，更重要的是他绝不沉沦，而是发誓要“东山再起”。
他悲悯自己的灵魂。
我双手合十
躬身而立
隔着泪幕欣赏
与灵魂共舞的英姿
可就是忘了
问问他们
从世外来
还是要到世外去
——《修佛路上》
诗人以此在告诉世人，只有真正关注自己的灵魂，悲悯自己的灵魂，知道她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才是真正的彻底的悲悯。
他悲悯自己的爱妻。
我有一口饭
就给你一口食
我有一口水
就给你一口汤
——《这个夏天从冬季里度过》
妻子病重，诗人乞求大夫无论如何要给她留下一口气。只要有一口气，即便是成为植物人，也要好好照顾她。他不仅是这样写的，而且确实是这样做的。
他悲悯自己的朋友。
永远不老的发小
饥荒年，舍命要命
而今又，以命助命
我掐了掐
它们只汪着
绿色的泪
——《我的发小》
这“绿色的泪”，是绿色的情谊，也是绿色的情怀。
幸亏你的诗句
是一拨就通的号码
等到阴阳两界
由我去建立邦交
塞风老，我会
持灵魂的护照去看你
——《向天一哭》
诗人朋友塞风去世了，他痛哭不止，今后怎么办？他一心为对方着想，决定由自己去建立阴阳两界的邦交，然后去看亲爱的朋友。
桑恒昌的悲悯情怀，第三体现在悲悯天下苍生上。
天下苍生
哪个不是
求一合
就期待多一合
——《百合》
作者不仅希望自己和亲人，能够“一合”再多“一合”。同样希望天下所有人，都能够多“一合”。
乞求上苍
乞求佛祖
当我的目光
燃烧成灰烬
就让这个三生不幸的弟子
把人间的苦难全部带走吧
——《求签》
诗人曾经有一次求签的真实经历，连续三次抽签，都是下下签。对此，他没有为自己的命运担忧，而是乞求佛祖，把三个下下签带走，从此把人间的苦难全部带走。这是悲悯天下的情怀。
问天问地
问民情民怨
也问大江何去
——《大河涡漩》
诗人为何要如此执意追问？问天问地问民情民怨问大江何去，这是处于对天下百姓的关心和悲悯。
给那个发明笤帚的人
磕个头吧
尽管没人知道
他是谁
双膝一跪
如梦初醒
原来天下满满的
都是恩情
——《跪谢恩情》
诗人为何情怀如此高洁、如此悲悯，正如此诗所表达的情感：他是一个有感恩之心的人，在他的世界里，满满的都是恩情。
【李恒昌著《大地上的泪光：桑恒昌创作评传》，2020年8月，团结出版社出版。】
作者简介：李恒昌，男，汉族，铁道战备舟桥处党委书记，中国铁路济南局作家协会副主席、济南市首批签约作家。先后出版文学作品10部。散文随笔集《爱之苍茫》获第八届山东省精神文明建设“精品工程”奖，文学评论《王小波小说误读》获第八届中国铁路文学奖。近年创作完成并陆续出版“当代作家创作评传系列”之《莫言创作评传》《王蒙创作评传》《铁凝创作评传》《张炜创作评传》《赵德发创作评传》等九部，主持创作大型组诗《在广袤的大地上：中国高铁组诗》《泉城九歌：济南之诗》、报告文学《1976：铁血舟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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