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小年的灶糖
袁福珍
不知从什么时候,打我记事起就知道,过小年要吃灶糖。小时候,东西少,小年晚上能吃上爸爸下班带回来的灶糖吃,那是年前一个来月藏在心底的希望。当梦想实现时,我觉得,这灶糖比橘子瓣水果糖和话梅糖都好吃,可以和大白兔奶糖媲美,就说它的又甜又粘的稀罕劲儿,一直是我童年的幸福和一生的真情真爱。
小年的灶糖,甜甜的,粘粘的,有爸爸的爱和我快乐的童年时光,伴随我度过人生快乐的五十来年,令我永生难忘。
记不得那是五岁还是六岁,也记不得爸爸在哪里通过什么手段,竟然自己造了灶糖給我们过小年吃。在那样的一个黄昏,爸爸兴冲冲地叫我:老姑娘,看老爸给你做了灶糖,快吃,不粘牙。我小心翼翼地把长约三寸、宽有七八分的黄白色的灶糖用两个指头捏住,一怕碎掉二怕粘手。爸说,丫头片子就是叽叽,拿住了,别掉地下,粘上尘土就一点都不好吃了,那才叫牙碜。我一听,又怕粘牙又担心牙碜,就推给老爸。爸爸笑骂到道,“就是熊,你不快吃,等你二哥跑回来,两口就没你的了,到时你别哭。”
我怯怯地不由自主地往嘴里塞,没等咬,就碎到嘴里一块,也碎到地下一些碎条。我一边嚼一边品味,一边看碎掉的渣渣。感觉很好呢,有点像皮筋糖,比皮筋糖甜,刚要粘牙,舌头一搅动,从左边到右边没黏上,可手里的两个指头粘着了,因为手有温度。我赶紧咽下去第一口,再大点口咬第二口:爸,这灶糖真好吃,有点咸,不牙碜!你吃。我把宝贝举到爸爸跟前,爸爸慈爱地抓住我的手,咬一口说,还是我姑娘好,吃东西还想着老爸!我又把糖举给爸爸,爸爸不再要让我多吃,我却心想,你再吃一口,剩点我都吃了,手太黏了,不舒服。想着,嘴就说了出来。爸爸知道我女孩事多,就按要求,咬了一口,我乖巧地用另一只手接住掉下来的碎渣,急速地先放嘴里,再把剩下的全放嘴里。
这块大了一些,在嘴里反转嚼了一会,才不扎腮帮子、才圆润妥当了。我发现,灶糖咬时有些粘牙,如果搁舌头上或舌头下就不粘了。我放到舌头下,告诉爸爸,我要洗手,粘死了!爸爸让我吃完了,别卡了糊到嗓子眼可不是好玩的,憋死人。我张着左手,挽着右手的兰花指,我以为这糖粘手,一定不好洗掉。爸爸一边扯起我一边嘲弄说:你这丫头就是事多,小子拿舌头舔舔不就得了。我拧拧着身子:不行,不行,那我就往你衣服上抹。爸爸说,你要往往衣服上抹,我就喊你妈,看她打你不。我一听,厉害的妈妈,我可不想和她犯事。赶紧推脱责任:那是你拿给我让我吃的,怪也怪你。“呵,你还有理了,我给你好吃的,你还怪我”。我赶紧迎头蹭爸爸的腰处衣襟,“那我还喂你了呢!”“这孩子,不讲理啊,等我老了,看来你是不会孝敬我了,我就会像东边的老翟头,出去捡破烂要饭去,穿破衣喽搜地上你学校单位要钱去。”我一听,不由自主地辩驳:谁说不养你了,等我长大挣钱,给你买罐头吃、买包子吃又有菜又有肉餡。爸爸一听我这样说高兴地不行不行地,喊到:老婆子,听我姑娘说了,长大养我老,可没说养你老呀,谁让你老喝虎她!还说给我买罐头和肉馅包子呢。我赶紧跳脚往他身上爬,着急想捂他的嘴!妈妈是穆桂英一样厉害的主,是女皇,我可怕了!这一来一往一说一闹,我的手就不那么粘了,其实早都粘到他的衣服上手上脸上了!我们到水盆前,用香肥一洗,我清清爽爽的手就是有些凉。我赶紧搂住爸爸的后腰,让他背一会儿,指着门外。爸爸说,还没吃饭呢,等包完饺子吃完晚饭后去,拿上爸给你做的灯笼,出去玩!我和爸爸拉勾,不成想,手指头还有点黏,只见爸爸拿过来,用舌头舔了一舔,温温的有点热还有点湿滑。我赶紧抽回来,使劲在爸爸裤子上蹭蹭。爸爸看着我,宠爱地抚摸着我的头:你就知道熊我。我姑娘就是聪明,学习还好,等以后有出息给爸养老。我赶紧地又捂爸爸的嘴:“吃灶糖,过小年,妈妈说要听灶王爷的,说好话,不说破烂事!”“对啊,爸爸那就总也不老,就让我家小姐越长越漂亮,啥啥都第一,女英豪!”
后来回想起来,那时爸爸不到五十岁,正值壮年!一直以来,我努力做每件事,心里一直有着爸爸的期待和希望。
小年年年过,我也长大了。从我上学、成家、工作后,有时候过年也要给儿子买灶糖,但有个标准,一不买多,顶多二根;二不买带芝麻的,要原滋原样,三是自我警醒吃灶糖言好事。但,遗憾的是,爸爸70岁的时候,突然老了走了,没有让我床前床上孝敬伺候,只是吃了我包的饺子、买的蛋糕、酥饼和茄梨等水果。傻女我还一直以为七十岁的老爸依然年轻,我依然是小女孩!自1996年爸爸仙逝后,小年的灶糖,不只是甜和粘,还回回带有咸味,我知道,甜是爸爸的心,粘是爸爸的爱,咸则是爸爸的血汗和希冀……
今年的小年,丈夫买回来的三根灶糖。看到那一样的灶糖,我好想天堂里的老爸。我泪水盈盈,思绪随冬风飞扬。想儿时的我在慈父的呵护下快乐地成长!小年的灶糖故事,历历在目。泪水,是永恒的爱与思念;故事,是流淌的血液和智慧。
今天,有人总结说,女儿是爸爸上辈子的小情人。我想起小时吃灶糖的一幕幕,我真的是被爸爸宠爱、被百分呵护的小千金,虽然家境不是太富裕,但我是肩不担担、手不提篮只会读书的娇娇女,我更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笨女。这一切,都源于母亲的勤劳、能干和严厉,更源于爸爸的“护犊子”和美好的愿望!
小年的灶糖,就像我生命中的阳光和空气,阳光照耀,空气清新,经常在我身边给予我智慧和力量,就像一泓清泉潺潺流淌,流淌在我的血液里,满满的,都是父爱,甜甜的粘粘的都是甜水,无限……
2022.1.28

袁福珍,1962年8月生于吉林省长春市。自小热爱文学,喜读书、诵诗文。现为中共吉林省委党校宣传中心主任兼《吉林党校报》主编(教授)。担任关东兰亭书画会副会长兼关东兰亭诗社社长、长春市老年文友会副秘书长,中华诗词学会会员、朝阳区作协会员,小品诗协会会员、省女摄影家协会会员。在理论宣传研究的同时,爱好摄影写作。曾在《吉林日报》《春风》《中华诗词》《夕阳红》《中华周刊》《中国散文》《新长征》等报刊发表诗歌、散文等文章近百篇。2020年抗疫新诗荣登《学习强国》,2021年《红船,再启航》新诗或多个转发刊发。
编辑李牧1324161123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