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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立伟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的春天,柳树的枝条上已生出隐约可见的鹅黄色嫩芽,田野里的麦苗泛着青绿色的光。悬挂在远处村庄上空的橘红色夕阳,正在缓缓地下沉。
放学的铃声终于响起,我急匆匆地背起早已收拾好的书包向家里赶去。回到家后,一个箭步冲入了房间。一边取下身上斜挎的书包,一边对着在厨房门口择菜的母亲打招呼说:“妈,我回来了!”顾不上揩去满脸的汗水,揸开五指从馒头筐子里随便抓起一个冷馒头,便转过身飞也似地往外跑去。我要和已经约好的玩伴们一起弹玻璃球,这是我急匆匆地赶回家的真正目的。
母亲没有像往常一样嗔怪地叮嘱我:“不要和别人打架、早点回家吃饭”之类老生常谈的话,而是对着一只脚已迈出大门外的我急切地喊道:“不要出去疯玩了,听说今晚村里放电影,你快去东场看看到底有没有。”东场,即在村子的东头,是相对于西场和南场的打麦场。农闲的时候,每逢村里放电影、唱大戏或其它的大型活动,都是在那里进行。除了场地开阔以外,对全村人来说位置也十分便利。
那时看一场电影不仅对于我们孩子们,就是对大人们也是一件极其不易的事儿。当时国家物质条件比较匮乏,我们村所处的地理位置又比较偏僻,交通也很不便利。所以平时想看一场电影,必须要到几十里路外的县城。但那是个别家境富裕的人才有的条件,大多数的普通家庭是无法实现的。电视机是肯定没有的,就连收音机也是很少见。
村里大概要每隔一个月才会放一场电影,所以能够在村里看上一场电影,是令人十分激动和兴奋的事儿,甚至是一种奢侈的享受。那时我所在的学校,设在我们村和邻村之间。同学之间如果谁的村子有电影,便邀请对方一起到家里看,第二天再一起去上学。
母亲的话音刚落,我顿时对弹玻璃球失去了兴趣。此时还有什么比看电影对我更有吸引力呢?于是我撒开了双腿就往东场跑。还没有到达地方,就远远地看到了已经搭好的白色银幕。场地上视角好的位置,早已被其他人用板凳、树枝或锋利的石子在地上划个圈抢占了。我终于在面对银幕稍偏的地方也占了个位置,视角效果还算不错。这时肚子已饿得开始咕咕叫了,我却不敢轻易回家吃饭,我必须继续坚守着“阵地”。不然,随时可能要被别人占领了。
大家都在七嘴八舌兴奋地谈论着关于今晚电影的话题。喧嚣的声浪中听到有人说,今晚放的电影名字叫做《少林寺》。这部最初引进大陆的武打片,上映后几乎在一夜之间风靡了全国,可谓家喻户晓人尽皆知。随之社会上迅速兴起了一股习武热潮。到了晚上,打麦场上和院子里等空旷的地方,借助暗淡的月光或灯光,习武者模仿着电影中打斗场面的“嘿哈嘿哈”声不时传来。有的两个人组合起来,像剧中少林棍僧一样,各持一根擀面杖般粗细的棍子,你一棍我一棍乒乒乓乓地打来打去。不幸的是有的人由于学艺不精,不慎将棍子打到了对方的手上,或者身体的其它部位,对方立马疼得跳起来嗷嗷大叫。
也许母亲从别人的口中确认了有电影,就用家中的饭盒给我装了饭菜,和父亲一起带上了板凳到电影场找我。这时的电影场早已是人山人海水泄不通,不管视角好或不好的地方都挤满了人,就连旁边的树杈和麦草垛上都结满了人,甚至银幕的背面也占满了或坐下或站着的观众。不过,背面看到的画面却是相反的,视觉上总是有些别扭。这部让人看了还想再看的《少林寺》,堪称时代的经典,也是一代人铭心的记忆。据说当时仅仅在大陆按照一毛钱一张电影票的价格计算,就已达到了1.6亿元以上的票房收入。
剧中有个情节是觉远(俗名张小虎)学着方丈的口吻,对着被他嬉闹误杀的阿黄说:“贪吃贪睡不干活,不可教也。”这句话后来成为了我们玩伴之间的戏谑语言,经常用这句话互相嘻骂。郑绪岚演唱的插曲《牧羊曲》是那么地温婉纯净,充满了深情和一种难言的酸涩。几十年过去了,如今听来依然令人心动不已。眼前似乎浮现着,娉婷少女白无瑕轻轻地摇动着手中的鞭子,在山坡的青草地上赶放着她的羊儿。远处,觉远提着装满了水的尖底水桶,被阿黄从后面追咬得落荒而逃的狼狈样子。
电影在觉远手刃杀父仇人王仁则的快意中,徐徐地落下了帷幕。可是我却意犹未尽,就像吃完了非常喜欢吃的东西还想吃一样。散场的人群喧哗着、拥挤着,各自奔往来时的路。突然在散场的上空响起了放映员含混的声音:“今晚放映到此结束,下一场在邱家村放映。”邱家村距离我们村一里多地,我所在的学校就是设在我们两个村的中间地带。我不愿回家,缠着父亲带我去邱家村再看一遍。我的央求遭到了父亲和母亲的一致反对,因为他们白天要到田里劳作,而我要去上学。可是在我的软磨硬缠甚至撒泼耍赖下,父亲终究没有拗得过我。母亲埋怨了我几句后,就转过身独自一个人回家了。
夜色有些深了。在这个乍暖还寒的季节里,时而一股凉意从敞开的衣领间袭来。昏暗的天空闪烁着几颗忽明忽暗的星星,月亮早已隐没到了云层里。我亦步亦趋地相跟着父亲,大步流星地向邱家村的电影场赶去。在路上蓦然发现赶着去看第二场的观众络绎不绝,并不只有父亲和我。
当我们赶到了电影场,如同在我们村里一样,目光所到之处人潮如涌。依然是那个剧情,依然让人看了还想再看。让人如此喜爱的不仅是难得看到的一场电影,还有这部电影迸发的迷人魅力!
电影再一次在觉远手刃杀父仇人王仁则的快意中,徐徐地落下了帷幕。临近午夜了,寂寥的天幕飘荡着些许落寞。清冽的夜风吹到身上,令人感到了更深的凉意。我揉了揉困倦的眼睛,跟着父亲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
岁月无痕。
如今科技十分发达了,端坐在家中客厅柔软的沙发上,随时可用手机搜索自己心仪的电影。然后投放到宽大的电视机屏幕上,便可怡然自得地观看了。即使去电影院,也是轻而易举的事儿。曾经的那种露天电影,随着时代的发展早已化作了回忆。可是,不管如今看电影有多么方便,也不管剧情有多么精彩,儿时看的那场电影却让我永远无法忘怀,也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
个人简介
张立伟,生于七十年代初。安徽人,现居广州。文学爱好者,希望通过文字记录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