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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琐人轻忆往昔
——记马明宝先生
文/马有常
去年马明宝的母亲去世,因客观原因他没能回来。今年夏天他回来了,为母亲举行了去世一周年纪念活动,我和他一见面,发现他身体状态像50多岁,不像进入老年的神态。

马明宝先生全家合影
倏然,20世纪70年代初的那段时光,犹如昨天阳光下的景色新鲜清晰,落在眼前。马明宝当上了我们村大队支书,记得有人说,“20出头的娃娃,乳毛没干,浑身是钢能干啥!”背地里的人啥话都说。
他上任后每天除了忙队上事,抽空跑公社走县上。有时找不见人,谁也不知道他干啥。那时候,偏远农村自行车很少,短区域的行程全靠两条腿,他有时晚上九点多才回家。曾听他母亲多次说过,有时他出门装些黄面坨坨,次数多了母亲知道他走远路,必定回家晚。
有一天,汽车在村头来来去去,上头的人来往频繁,如此断断续续几个月,村上也稍失去往昔的宁静,于是水泥杆,高压线在村上落户。家家窑洞里有了电灯,磨面,碾米,粉碎机 也在塬顶上安了家,我们全村打井两眼,一队在小塬,二队在塬垴。
有些老年人说,“怪事,那三股线咋样把钢磨子推,往下淌面就像流水!”
“井上头的铁家伙连接三股线,水打碗口粗的铁管子冒出来!”
“哎呀! 电是啥样子人看不见,看一眼要给电说几句好话呢!人要有良心呀!”
“电是天上来的?还是地里长的?”
一些老年人围着机井边说边比划,仿佛黄土上冬天的花开。
那时磨面的人不断,不磨面的人在一旁观看。
邻村近舍的人都在我村磨面,提前排队,白天黑夜,下雨,下雪磨坊像不消失的灿烂景色,留下了四乡八岔乡亲的脚印。
“黑咧做针线活就像白天,嫽的很!”电灯似农家晚上的太阳。
接着,他把村里的学校从沟底迁到塬顶上,并进行了扩建。时有相邻两个村,五年级学生在我们村小学上学。
医疗站,小卖部,缝纫部也先后成了人来人往的景点。我村像戈壁上生出了泉水,花景,鹊来鸟往,蝶舞蜂歌。
那时,县上电影六队在我们周边几个公社放电影,每当放映机拉近村,马明宝和放映员沟通,要多放两场电影,需两个晚上。电影送到邻村,他和年轻人来往走十多里山路看电影。
一次在东阳看电影,天下起了雨,走在路上浑身湿透了,人群中有我。
当年农村多看几场电影是一种满意的收获,享受如走进另一个世界观景。
有时他晚上集合民兵背上枪,在村上跑步,卧倒,匍匐向前,村庄像战时即将到来的气氛。只见大人,娃娃们在月光下,或朦胧的夜色中几个人坐在一起,倾听着军歌声,跑步声,看着民兵们紧张的身影,一会儿在村前,一会儿在村后,素写着山村的夜景。原始的淳朴与新的质朴合成一首唱不老的童曲,
学校,大队部,磨坊,牛圈里电灯下是乡亲们无忧无虑的天地,是大自然的画韵,若受这种艺术的洗礼,也许你会重新正视人生。
“农业学大寨”改造梯田,几个村的劳力在沙塬梁周围会战,寒风凛冽中众人用架子车推土像在烈日中奔忙。他们很少吃到蔬菜,杂粮凝固着坚强的精神。他们想不到现代营养佳品,没有人在劳苦中呻吟,而晚上静静的站在严寒中目光注视着银幕。
马明宝也在其中。
我想,我村群众也许是中国人民刚毅而高强精神基因的传承。
一次,他在工地上问上头一位干部,几个大队在梁上造田,我们村大多数地是山洼地咋办。
没想到这一问发生了语言冲突,也许这冲突是缘分牵调,为他后来离任增添了问题。
一次在公社粮管所院子开会,公社派人提前用白土把院子划分成片,每个大队集中在划好的片区。当时院里墙根下有些砖。开会的人搬来砖坐在砖上开会,散会时上头一名干部给马明宝说叫我村群众把会场上所有的砖拾起放好。
他说,全公社群众把砖搬来,为啥偏叫我们大队群众拾砖,然后走了。
这一走成了一种冲突。若缘分与命运绑定的话,人间的相生相克也许是定数。
他叔父一次上工迟了,他回家找上门当面说,“咱家族,亲属都像你这样,就没有公平正义了!”
叔父撵上前抓住衣服就打,被村民拉开,他说“你不能以长辈的身份随意横行,借年老放肆,道德与法理没有赋予这种特权。”由于他个性刚烈,公义性强,也得罪了一些人。
后来,因多个冲突他干不成了,时在1976年初冬,1977年古历正月他上了新疆。
在它乡异地,从头开始,下煤窑,打土块,建筑包工,都被他的劳苦轻松消融。他认为劳苦铸就了他人生之本,终于他有了自己的家园,在伊宁市,子女都有好品质。期间将老母亲接到他家居住了一个时期,儿子的家也是母亲的家。之后母亲要回老家,他依了母亲意愿,是做儿子的人生不要留下空白。
他先后回家多次,记得80年代初的一次回来,给他落实政策,划拨了宅基地,不久他返回新疆。以后乡上写信请他回来在村上干,他很难回来,因为他已成家,有了孩子。也为了不分散岳父,岳母的心。
但乡愁一直缠绕着感情,故乡,亲人常在梦乡离合。
他再次回来,往昔他经手所置的校园,大队部及所有东西都没有了,已成民宅。一些父老乡亲请他到家里坐,以农家高度的礼节诚待他,和我呢无话不说,也许他离别故乡后像在改造中成长,与他年轻时代判若两人。
他讲起自己当年一心要参军,当时母亲是从旧时代过来的人,不愿意他当兵,怕有三长两短。他看到电影中的英雄,听老师讲军人的壮美,军人的“三观”,心不怀我,方为军人。于是军人在他心中如山。
他1970年参军,走时母亲流着泪送他,认为当兵就是战场的人生,也许母子两没有再见。刀山火海他决心要去,新兵到甘肃嘉峪关训练,几个月后到遵义市,训练了几个月后到辽宁本溪,所在部队是015独立团,1973年退伍。

马明宝与战友合影(前排右一是马明宝)
他原是小学文化,他认为部队转折了他的人生,军营里即抓训练,又抓学习,当谈起他的军旅岁月,是他人生的峰巅,后来在他生活的道路上,那段绿色岁月像伴随着她,呵护着他。

马明宝与战友留影(后排右一是马明宝)
不觉他在新疆已生活了近半个世纪,而村上打七十年代走过来的人谈到他的寓意,一杆青色的标尺像在他们目光中矗立。
事物有比较性,才有轻重之分,玉石之别,村里乡亲们铭记,回忆,惦记是对事物的本识,也是定格。如今遥忆,也占有我脑际的一片空间。时光没有倒流,人生没有重来,马明宝的陈年琐事离我的乡土越来越远,与当今钱的砝码更沾不上边,或在少许人口中流于笑谈,而众口出长青!回忆,铭记是一种光芒的反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