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年代，往事如烟“砸蜂窝”

□ 王海军

春意渐浓，虽然大白天的气温依然那么的春寒料峭，但是，一早一晚还是颇感到有些许春日的暖意。是啊！咱们的北方城市此刻依然停留在供暖季节，往年的冬春交际时节，家家户户都生着蜂窝煤炉子，指靠其过冬取暖、烧饭之用，到也是日常生活中必不可少的大事情。  

提起烧蜂窝煤，无论是城市抑或乡村，一般年龄在三、四十岁以上的人都不感觉陌生，大部分人是围着蜂窝煤炉子，嗅着那特殊刺鼻的煤烟味道长大的。那一个个圆柱状内有蜂窝圆孔乌黑的蜂窝煤，在平平淡淡居家过日子中，却是占据着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的榜首，我们一家人的冬季取暖等生活需求和一日三餐，这小小的不起眼的蜂窝煤的确是功不可没的！

说起蜂窝煤，我最初接触它，大概是从上世纪七十年代开始的。依稀记得，我们家住在一家机床厂宿舍里，小时候，在一拉溜工厂宿舍简易的厨房中，每家每户都是在烧着“大锅底”，厂子里的碎木块、刨花和东北原木上的厚厚的树皮，田野地头上的荆棵子、枯黄的野草，就连水泥厂开矿炸山用的炸药包装袋，也成为我们烧火做饭用的好材料。及至到了七十年代，人们都用闲置的木料打家具了，烧木头填“大锅底”的情况一去不复返了！这时，社会上开始推行烧蜂窝煤，这种集易燃烧、更清洁、省力气既能烧水做饭，亦能冬季取暖的新型煤炭品种，颇受千家万户的青睐，由此，也引发了我们一家七十年代砸蜂窝（煤）的一段段难以忘怀的故事---

上世纪计划经济时期，每一个家庭都是人口繁多孩子一大帮，主要是靠工资吃饭，家家日子过得都很紧巴，烧煤做饭取暖，也是一笔不小的支出。到煤炭店买现成的蜂窝煤固然是方便快捷，但一来是买成品蜂窝煤价格比较贵，二是当时煤炭也是紧俏商品，必须凭票供应。每家政府发放的“煤票”数量极其有限，所以，就导致了很多家庭自己买煤沫子自家砸蜂窝煤，成为一时流行在大街小巷的做法。这样可以无限量地制做储存，降低成本，节约开支，进而补充煤炭供应的不足。我们家一般砸蜂窝煤都是在夏、秋时节，尤其是每年放暑假，父母就生怕我们姊妹五个“放了羊”，一个人每天砸多少个蜂窝煤，是必不可少的功课，构成了我们童年的别样年华，锤炼了我们生活毅志，提高了我们自食其力的能力。那些年，我就没少自己砸蜂窝煤，其中人生的酸甜苦辣也是个中滋味苦自知啊！

自己制做蜂窝煤俗称砸蜂窝，集技巧和气力于一身。首先，“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砸蜂窝煤必须有合适的制作工具。在工厂从事领导工作且对机械制造粗略通晓的父亲，请人设计并制作了一个简便易行的纯手工砸蜂窝煤的工具。犹记得是，在一块成长方形的厚铁板，铁板上依次焊接排开，矗立着12根与蜂窝煤眼大小均等的铁棍，上面放置着一个略微比蜂窝煤大一些的圆铁桶，再使用一个直径四公分的长30--40厘米的圆铁棍，底部焊接上一个和蜂窝煤大小相等的圆形铁板，上面也依次钻上12个孔，与底座上的相对应，这样，就具备了砸制蜂窝煤的前提条件了！

第二是选择砸蜂窝煤的原料。当时，受到资金和原材料供应的不足，自己家庭里砸制蜂窝煤不可能购买煤质好、易燃耐烧的无烟煤。只能是就地取材或者废物利用。我们把家中摔碎的蜂窝煤块集中起来，老爸又托人从黄台发电厂购买回来几车粉煤灰，按比例掺和上质量好些的蜂窝煤面、黄土增加煤的粘性。这样，砸制蜂窝煤的原料就大功告成了。

和煤面子也是个细发和技术性颇强的工作。我们和父母选好平坦的“洋灰”场地，将掺水的煤面子像干建筑和泥的小工一般，掌握好分寸，用铁锨反复铲翻搅拌。此工序重在把握煤掺水的比例，稀稠均匀，适宜砸制。一切准备工作就绪，又逢天晴气爽，这样，就开始了我们家砸蜂窝煤的实质性工作。开始时，操作蜂窝煤机不熟练，一般情况是两个人配合。一人往蜂窝煤机圆筒子里填煤料子，然后，用带着圆铁棍的盖子对准齿孔压在上面，另一人则拿着大铁锤使劲地一锤锤砸下去，随着圆铁棍的往下移动，一块蜂窝煤就在蜂窝煤模具中诞生了！然后，拿开顶端的圆铁柱子，轻轻晃动砸蜂窝煤的机子，将圆筒提起来，在干燥平坦的地面上轻轻放置，由此，一块块油黑锃亮的圆柱状蜂窝煤，就像一只勤奋的老母鸡下蛋一般，一个个矗立在地面，成为我们当时家庭不可或缺的烧饭、取暖用的蜂窝煤块了。

等砸了几块蜂窝煤，工具使用起来得心应手后，一个人方能操作自如，我们姊妹五个也就开始有了硬指标。父母规定我们每天要砸制蜂窝煤30 块，年龄小的弟弟可以减少数量。就这样，我们的童年有一大半时间是在每天“叮叮当当”砸蜂窝煤的敲打声中度过的----无论是酷暑寒天，也不管是暑期寒假，只要天气晴朗，那每个人砸蜂窝煤的任务是必须完成的，否则，就不能吃饭。说起来像开玩笑，那时候，父母对我们姊妹几个的学习从来也不过问，但对干好家务活，却是关心有加。抑或是那时的孩子们作业少，也没有太多玩耍娱乐的项目，干点活帮助家长们分担忧愁，也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每天只要是不上学的时候，工厂宿舍的空旷中，每每响起“叮叮当当”大锤碰撞铁柱子的声音，同宿舍的邻居们就知道“老王家的孩子们砸蜂窝又开始了！”这在当时也成为我们宿舍的一道风景了。我们姊妹几个轮番上阵，谁有时间谁就抓紧把当天的任务完成，剩下的时间既可以尽情地玩耍了——我们砸制的蜂窝煤一天就有数百个，整齐地排列在小院子里，颇像军人练队列，一行行、一排排，摆出整齐的黑色方阵，令人啧啧称叹。我和弟弟都是冥顽不化的“皮小子”，又岂能让这些蜂窝煤给拴住那颗玩乐的心。于是，就经常性地快刀斩乱麻般，猴急地把自己砸蜂窝煤的任务完成，虽然，效率是提高了，但也换来了晚上累得腰疼腿酸，胳膊抬不起来的窘迫。几个月下来，我们姊妹五个砸的蜂窝煤也有近千个之多，基本上解决了全家平常乃至冬天烧饭取暖之需。

砸蜂窝煤既给自己家提供了煤炭使用保障，也同时极大地给左邻右舍提供了便利条件。大家谁家积攒了一定数量的碎蜂窝煤后，都会到我们家借用砸蜂窝煤的机子，也赢得了一定的口碑与好评！就连我们家亲戚朋友需要帮忙砸蜂窝煤，我兄弟两个也是当仁不让，乐于出去给亲戚朋友解忧排难。记得有一次到五里牌坊的西光明街大姐夫家砸蜂窝煤，两个多小时的功夫，一大堆碎蜂窝煤沫子就变成了一个个黑不溜秋的蜂窝煤，把姐夫哥的妈妈高兴的不得了，操着天津口音善做炸酱面的老太太，给我兄弟两个煮了一大锅馨香美味的炸酱面，让我们好好过了一把品尝美食的馋瘾。

冬天里天寒地冻之时，我们姊妹几个围坐在家里的蜂窝煤炉旁，喝着热乎乎滚烫的地瓜粘粥，抑或吃着大白菜、豆腐炖肥肉片子，尽情享受着那份温馨和恬淡！尤其是当看到自己砸的蜂窝煤块晒干烧火后，那绿莹莹，晶晶亮上窜的火苗照亮了我们童真稚气的笑脸，也似乎在褒奖我们的所做出的功绩。虽然，父母亲让我们参与家里砸蜂窝煤，占用了我们那贪玩的岁月和时间，劳累了我们年幼的身体，可也培育了我们从小热爱劳动，勤俭持家好的家风和光荣传统，锻炼了我们吃苦耐劳的意志，提高了我们自食其力的能力，为我们将来走向社会，成家立业后的踏踏实实过日子，都起到了非比寻常的作用，对于我们混沌初开的启迪与健康心理的萌动，也是大有裨益的！懂得了人必须勤奋努力，辛勤劳动才能结出丰硕成果的朴素道理......

时代的脚步不可停滞，历史发展也是改变着人们的生活习惯。 是啊，黑乎乎不尽起眼的蜂窝煤，近年来离我们也是渐行渐远，它为人类取暖做饭烧水等功能尽管逐渐被现代化的电气天然气液化气或者集中供暖所替代。特别是从去年开始，我们的城市为了保护环境，开始用无烟的清洁煤球代替污染性大的蜂窝煤，这样，传统的蜂窝煤也将正式退出了历史的舞台，成为几代人美好的回忆了！然而，蜂窝煤它那燃烧的红彤彤火苗未被熄灭，它是我们过去几代人永远不能忘怀的历史功臣，它的平凡而伟大的功绩将永远载入人类社会生活和人类进步的光辉一页，我们将世世代代永远铭记在心间！

砸蜂窝煤的经历，是一种人生的美妙经历和生命嬗变的美丽乐章，也是我一生一世亘古不变，持久永恒的美好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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