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访许世友将军的老兵王进修
杨延斌
2022年2月9日，亦是虎年正月初九。暖暖的阳光照射下来，地平线上已经嗅到了春的气息。中午，我乘坐的高铁列车开出济南西站，一阵风驰电掣般的飞驰，眨眼间到了德州东站。相交几十年的挚友王颖在出站口接着我。我们驱车直奔德州市德城区肖何庄肖月小区。我此行的目的，是专程拜访已经94岁高龄的八路军老战士，许世友将军的老战友王进修老先生。
王颖所以陪着我，不仅仅因为他是我的好友，更因为他是王进修老先生的长子。
王进修老人知道有人来拜访他，早早等候在客厅。我一步迈进家门时，老人家却能站起来紧握我的手表示欢迎，我脑子里猛然蹦出“红光满面”“精神矍铄”这类词汇。从老人家的气色，说话的底气和精神头来说，他根本就不像个耄耋老人，可以说得上是健康矍铄。
王进修老人1928年12月16日出生在文登，因为有在抗日战争爆发前旅居朝鲜的经历，在国家改革开放初期的1978年，被组织任命为德州市（现德城区）首任归国华侨联合会主席，直至24年后的1992年离休。当今社会，像他这般建在的具有八路军身份的老人已经屈指个数了。我以为每一位这样的老前辈，都是一部活生生的革命历史教科书。这是我要在新年之际采访老人家的原动力。
这是一个满身流淌着红色基因的革命老人。从最艰难的抗日战争初期开始，他的父亲就是当地的抗日救国地下党领导人。在父亲的影响下，童年时期的王进修就积极参加革命活动，担任抗日儿童团团长。1945年1月，17岁的王进修，独自一人找到八路军驻昆嵛县（现在文登市）里岛村一所军医医院参加八路军，成为那所八路军医院的一名男护士（许世友的部队）。表现很积极出色的他，于1947年被部队派往八路军华东卫校胶东分校一队进修至1948年4月，期间担任小队副队长。毕业之后，成为华东解放官兵教导队总队卫生所干部，担任治疗室室长（相当于现医院科室主任），主要给被八路军俘虏的国民党部队军官医病治伤。从此，他开始经常面见许世友，并聆听这位司令员的传奇故事。1948年10月后开始至新中国建国前夕，他担任胶东军区俘管处休养所助理军医。之后的1951年3月之前，担任华东军区解放官兵训练团卫生所助理军医，至1955年3月，担任华东军区解放官兵训练团卫生所副所长。之后转业到当时的德州地区地方工作至离休。
照理说，王进修老人除了接受部队一年的医护专业培训外，几乎没接受过文化基础教育，但他却写得一手洒洒脱脱漂漂亮亮的好字。究其原因，是他在部队期间，历时七八年在国民党解放官兵训练团里，长期与国民党如王耀武将军等一大批高级被俘军官打交道，而那些国民党军官普遍都受到过高等文化教育，人人颇具文化教养，王进修老人能够长期和这些有文化的军人相处在一个屋檐下，必然会受到潜移默化的文化影响。一个长期接受共产党的革命理想主义教育，经过红色思想洗礼和熏陶的八路军战士，再经年累月经受一个有文化教养群体的影响，便成就了老人家自身具有的个人独特的大公无私气度和风范。老人家几十年一把手的工作经历，除了把自身的一切都交给了党组织和社会，从没贪图过一丝一毫的私利。他完全践行了自己的入党誓言，永葆了立志保家卫国，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初心。
王进修老人因为是军医，没有直接参加过战场拼杀，但他的经历很具传奇色彩。尽管已经94岁高龄，但仍对有些重大历史事件记忆清晰深刻，尤其面对我的好奇，能够全面讲述1948年9月24日解放军打下济南后，国民党第二绥靖区司令兼山东省政府主席王耀武将军，先是藏匿在济南大观园，虽然化妆成百姓侥幸逃出济南城，却于1948年9月28日在寿光弥河岸边，被公安战士识破伪装擒获的全过程，并且讲述了在禹城的华东军区解放官兵训练团和王耀武将军朝夕相处七八年的过程。王老参加了后期的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的全过程，在跟随部队参加潍县战役，济南战役，淮海战役，渡江战役，上海战役期间，都是近距离地围绕在许世友将军身边，随时能在许司令闲暇时啦啦瓜儿。老人家能够在军旅生涯中同时和国共双方高级将领同吃同住，见识双方将领截然不同的个人风采和行事风范，这就是他个人履历的传奇所在。
王进修老人的人格魅力深深地感动了我。照理说，他在军队就是个普通军医，并没有显赫的军衔职务，但他却时时能和许世友将军有交集，单单从这个角度说，许司令在任南京军区司令员期间，他只需乘坐几个小时的火车，就能面见老首长。有资料说，许司令虽然对待家人是铁面无私的，但对跟随他南征北战的老部下，还是很有人情味儿。假如他能去拜访老司令，其实不用说什么，那些善于见风使舵的人一定会把利益向他倾斜。除许司令以外的许多开国少将中将，都曾经是他的老熟人，哪一个都是威震四方的名将，结果，王进修老人家非但不去拜访老首长们，还从不对人炫耀他的光荣履历。他说“共产党给我的待遇，已经让我感到很幸福了，我不去借老首长的光，也绝不会去给首长们添麻烦！”
那部电视剧《特赦1959》在央视播放期间，王进修老人一集不落地坐在电视机前看完。他一边看一边回味着军旅生涯。因为这部电视剧中的许多国民党被俘将领，都曾经是他1955年之前，在山东禹城的“华东军区解放官兵训练团”朝夕相处的将军们。老人家以亲历者的身份说：“这个电视剧演得太真实啦！”
考虑到让老人家休息，下午三点，我留下恭祝老人家健康长寿的敬畏之情，结束此次采访。
2020年2月10日于济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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