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颂
​文/磐水剑
​
​土之根
​苦难深重
​如我挂满闪电的肢体
​狠狠的远离
​昨天的月亮
​黑色的河床
​一部春天的歌谣
​在中国尸体浮于火焰时
​绝情的忘掉了唱歌的人
​大路当兽
​骨架做桥
​驱赶一群原始生物离开故乡
​漂浮在植物上的木板
​在一天夜里撞断了我
​我的红铜头颅
​比昨天还老
​王维的泥胎拐杖
​比今天还小
​坐看云起时
​我的脸沉进了公元前的石头里
​与我一起下沉的是
​一卷秋天的颜色
​我往往把它当成我的装水的小碗
​有一种器皿叫做呼吸
​许多诗人都需要
​活人也需要
​一些睡觉的人在半夜里换了
​鼻子
​他们睡不醒
​也叫不醒
​伏在土里
​把自己当成没有前生
​也没有来世的人
​一些伪抒情的声音
​迷恋权力和黄金
​他们在睡梦中牢牢的
​抓住昨天
​
​我是一颗干燥的塔顶
​在夕阳落进人世陷井时
​死于祖宗十九代
​曾经生存过的地方
​我看见人类和文化
​拱起自己最白的部分
​当成梨花和王位
​剖开森林和青春
​春风化雨，与神干杯
​珍贵的风吹向四面八方
​吹向上帝的脸
​吹向凡人的眼睛
​在许多性命被屠杀时
​助了屠夫一臂之力
​我抬起遥远的手掌
​挡住痛苦和残害
​一些凡夫俗子嘴唇发干
​喉咙被山峰淹没
​皮肤被海水遮盖
​是谁把你拉出了娘胎
​是谁把毒药和金属塞进我的身体
​
​春天来了，没有一点好处
​春天来了，末日也来了
​梨花桃花和仙花都是白骨精
​扔到这个人间的幻影
​我不喜欢人间
​人间是一条链子
​只能让我委屈求全
​人间面目全非
​于是大地只能情欲如炽
​小溪只能委身于刀芒
​肉体只能委身于灰烬
​活物只能委身于坟墓
​草木被春意葬尽
​鲜花被大火烧死
​刑具一排一排，拦住了行人
​世人们无路可走
​于是重新退回母亲的胎房
​他们看到老父亲在抽烟
​住在极乐世界
​
​我要赞颂这片古老的大地
​有背着人生苦痛一世的老奶奶
​银发在太阳下反光
​皱纹比大地的脉纹还深
​这里还有古代的油
​山里有奇怪的野兽，城市
​站起来后，村子没有了
​烟火成了第一次的传说
​假佛
​红色的市场
​还完了债的客人
​明天要来
​她会带来花裙子
​九个世纪没穿的石鞋子
​她是我创世之初的第一个情人
​世界苍茫：半神的祖国
​荒野茫茫，落满脸色苍白的半人类
​历史缩回了尾巴
​阳春三月的地球上你有琴弦
​我有箭头，我们都有手
​可是谁来给我安慰
​这块无事生非的大地上
​还有谁不像鬼
​还有谁不是灰
​还有谁不是丧钟一声
​
​我身临绝境
​要死了
​脑髓
​成了地狱
​血液里航行着鬼船
​骨浆里流淌着岩浆
​悬崖竖立在我的全身
​危险一层一层的围着我
​没有人认识我
​众神说：你要脱胎换骨
​我看着一群又一群陌生人
​从我身边路过
​他们有的像嘲笑
​有的像电锯
​有的像假象
​总之没有一个是真的
​我觉得他们都是我十指
​射出的婴儿或萝卜
​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受苦
​苦与石头一样重
​人类的骨头又黑又长
​他的弯腰捡起自己
​早在一万年前掉落在地的部分
​那一部分杀气腾腾
​或孤单无助
​老者
​孩子
​孕妇
​赌徒，苦力，酒鬼和疯子
​都是古陶的一点碎片
​或是古代猎人箭壶里的
​一丝音律
​今天
​我们都逃不过今天
​因为命运
​在追捕我们
​因为海上的仪式和
​陆地上的姿态都在
​算计我们
​总有一天
​我们要被挖掉眼珠子
​剥掉面皮
​在血气冲天里站成自己的墓碑和顿悟
​那一天在不久之后——
​也许这个春天还没过完的时候
​就会附身于我们
​那时，我是大地
​你也是大地
​我是生活与石刀，你是毒牙与树根
​我们都是自己最顽强的敌人
走向人的末路
走向神的开始
​        2022，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