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大姨
作者:曾庆军

2022年1月3日是一个让人不能忘记的日子。也就是在这一天,我的大姨去世了。那天中午时分,恰逢我在单位值班。娘一边哭泣着一边给我打来了电话:“......你大姨没有了!”我一边安抚娘的情绪,一边与娘沟通了解着情况。经过在电话中询问后,我才大致了解了情况。原来,大姨最近感冒了。她吃过早饭后,就自己走着去了邻村的诊所打针。谁也没有料到,刚刚打上针没有几分钟,大姨就出现了异常反应,就这样意外地离开了我们。大姨的意外离世让我猝不及防,让我一时半会也没有缓过劲来。我感到难以接受这样的现实,可是我又不得不面对这样残酷的现实。我久久地陷入了对于往事的回忆,回忆那些与大姨相处的点点滴滴......
我很小的时候就认识大姨了。因为,在我上小学之前,我常常在大姨家长住。那时候,我的父母忙不过来的时候,他们就常把我送到大姨家。当时,大姨不过是四十岁左右的样子。她面色红润,头发乌黑,一头短发被梳理得分外齐整,几根发夹也恰到好处地把头发固定好,让人显得格外年轻。她平时衣着齐整,说话做事干净利落,颇有长者之风。大姨说话和气,待人平和,在四邻八乡中人缘颇好。大姨家其实也是一个有着七口人的大家庭,我的上面还有四个表哥、一个表姐。本来,那时候大家的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现在回想起来,在那个年代,我再加入到这样一个大家庭,让本就不宽裕的日子就更显得有点困难了。可是,对于我的每次到来,大姨都是满心的欢喜,我从来没有看到大姨因为我的到来而面露难色。在大姨家生活的日子里,我感受到了浓浓的爱意和温暖。一年四季,我都能品尝到新鲜的时令蔬菜。为了让我不想家,大姨更是变着法儿地给我做好吃的。她还经常叮嘱我的表哥和表姐在生活中照顾我、保护我,时时处处迁就我、让着我。于是,在大姨家的那些时光也就成为了我童年时代的难以忘怀的快乐时光和深情记忆。
春天里,我和表哥们去树林里、田野里玩耍。春天的风吹在脸上,别有一番惬意。那些麦苗在春日里泛着金光,让人产生许多的遐想,也不免让我对于未来充满了希望和憧憬。夏天里,大姨家的菜园里到处是琳琅满目的蔬菜。我喜欢帮着大人们采摘成熟的果实和蔬菜。于是,作为对我的奖赏,我也能够时常品尝到那些新鲜的时令蔬菜:那些黄瓜是那样的清脆爽口,那些西红柿是那样的酸甜浓郁......通常,大家在当天下午就把第二天赶集要卖的菜准备好了。第二天一大早,大姨就早早地把早饭做好,表哥们吃完大姨做的早饭后,就骑着自行车载着蔬菜去赶集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大姨悉心地照顾着大家的饮食起居。她从来没有抱怨过辛苦,也从来没有抱怨过生活的清贫。在我的印象里,大姨总是那么乐观开朗,她常常笑眯眯地面对着周围的一切。她总是内心坚毅而胸怀豁达,很少为鸡毛蒜皮的小事而斤斤计较。为了儿女们,她不辞辛苦;为了大家庭,她任劳任怨......
等我长大后,每次与大姨见面,大姨都会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一份喜悦。她常常这样说:“哎吆!俺的生来了——”(“生”是作者乳名的简称)。每每与大姨见面,大姨都会拉着我的手问长问短。于是,那份别样的亲情在我和大姨的叙谈中就这样自然而然地传递着、互动着、流淌着......
我当兵之后,就很少见到大姨了。偶尔,我就给大姨、大姨夫写信,但是也写的不多。在我的印象中,我的表姐给我回过一封信。在部队的日子里,我常常想起大姨,想起家中的亲人。但是,因为工作、训练忙,加之部队的特殊要求,我不能够经常回家。于是,我就把对亲人的思念深埋在心底。我努力地训练,刻苦地学习,希望用自己的汗水和智慧浇灌自己的理想之花。入伍之后,我连续三年被连队评选为“优秀士兵”。之后,我又如愿以偿地考上了军校。我想,我之所以能够在部队取得一些成绩,除了自己的努力外,与家人和亲人们的默默支持和关心是密不可分的。多年后,我听我娘说,她常常和我大姨说起一些我在部队的情况。每每听到我在部队取得进步和成绩后,大姨发自内心地为我感到高兴。那年,正月初二,我们一家三口去给大姨拜年。大姨是第一次见到我的妻子和女儿,大姨显得格外的高兴。她与我的妻子聊着家常,大姨一直夸我娶了一个好媳妇。她笑吟吟地望着我的妻子,她也把我的女儿轩轩一次又一次地揽在怀里,一遍又一遍地打量着,与我的女儿轩轩说着一些悄悄话。那份隔辈亲的情景让人难以忘怀,让我很受感动。临别的时候,大姨坚持给轩轩压岁钱,那份坚持和慈爱容不得你有半点拒绝。我们最后不得不收下大姨给轩轩的压岁钱,依依不舍地与大姨告别。最近几年,因为女儿轩轩忙于学习,就很少回家了。于是,大姨也就很少见到我的女儿轩轩了。只是,后来我每次见到大姨的时候,大姨都会问问我的女儿轩轩,问问我的家人,那份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忘不了那年冬天,恰逢飘雪的日子,因为表哥的几句不经意的话,我和两个姐姐从大姨家走出来了。当我们还在犹豫着何去何从的时候,大姨从家里面急忙赶过来,大姨把我们哄着回大姨家了。后来,免不了大姨又把表哥们数落一顿。现在回想起来,至今让我感慨万千。大姨虽是我的姨娘,对于我们发自内心的那份疼爱,何异于娘亲呢?忘不了那年夏天,我自己去看大姨。当时,大姨在村东南菜园地的菜园屋里暂住。中午时分,大姨炒了几个菜招待我。当时,菠菜有点麻口,但是我并没有怎么在意。可是,大姨却连连向我解释,表达着一份长辈的自责和歉意:“你看看,孩子大老远地来一趟,把菜炒成了这个样......”其实,那时我不过大约十六岁的样子,分别很久之后能见到大姨,尝到大姨亲手给我做的饭菜,我就感到很幸福了。我当时没有想许多,可是大姨的那份慈爱和贴心至今让我记忆犹新。忘不了前几年表姐陪着大姨从文登回来的那些时光。早些时候,娘给我打电话,提到我大姨要从文登回来,问我是不是有空去接一下我大姨。当时,我不假思索地答应了。那天上午,我在潍坊火车站外面等了大约一个小时,终于接上了大姨和表姐。于是,我开车拉着大姨和表姐往临朐老家赶。在路上,大姨不停地向我表达着谢意。看见我长大了,大姨也发自内心地为我高兴。一路上,我们聊了很多,仿佛又回到了几十年前的的那些朝夕相处的岁月。我把大姨和表姐送到了二舅家,闲聊了一会儿后,因为有事我向大姨提出告辞,大姨和表姐一直送我到大门外。临别之际,我拿出几百块钱送给大姨,让大姨买点营养品补补身子,大姨再三推让下终于收下了。大姨的眼里泪汪汪的,我的内心也是五味杂陈。多年不见,大姨变得有些苍老了,先前的满头乌发大多已经泛白了。我握着大姨温暖的双手与她依依惜别。忘不了那年秋天大姨送别我父亲的场景。2017年立秋那天,我的父亲因病去世。第三天早上,大姨从家里赶过来了。在灵棚前,大姨席地而坐,大哭起来。大姨哭诉了很久,后来在众人的劝说下才作罢。人生百年,终有一别。阴阳相隔,情何以堪?自幼我的姥爷就去世了,之后,大舅、三舅、姥姥和二舅先后离世,这些无不给大姨和我们这些人留下了太多的创伤和悲痛。大姨家我的大表哥也是因为身体出现意外情况而早早离世,白发人送黑发人,让人悲痛不已!经历了太多的悲欢离合,大姨愈发变得坚强乐观。她很少向外人提及那些不堪的往事和难舍的分离,她微笑着面对风雨,面对人生。忘不了两年前的冬天,我开着车拉着大姨和我娘去看我的舅姥爷的情形。那天,冬阳虽好,风很大,也很冷。在路上,大姨又和我娘说到:“他三姨,托外甥的福,你看看,快八十了我还能去看看咱舅!”听到这里,我也感慨万千。我们经过一番周折,终于到达了舅姥爷的家。当时,舅姥爷已经九十多岁了,身板还算硬朗。大姨和我娘拉着她们亲舅的手,说了许多话。她们也和我的表叔、表婶子说着一些家长里短的话。虽是彼此不能常常相见,但是那份亲情却须臾不曾割舍。后来,我们依依不舍和他们道别......忘不了今年夏天,我开着车拉着我二姐经过大姨家的苏家河村。快出村口的时候,我二姐就对我说:“刚才我看见咱大姨了。”我就问:“就你的眼尖?你看见咱大姨在哪里?”二姐回道:“咱大姨就坐在咱二哥的大门口那里。”当时,我开着车已经出去了近一里地,我又调转车头,开着车回来了。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大姨了,我也是想见一见大姨。我把车一直开到了我二哥家的大门口外面。我看见大姨此时已经站在了我二哥家的大门口外面。当我打开车窗叫了一声“大姨”的时候,大姨一下子就认出了我,她当时显得非常惊喜。我把车停放好以后,下车和大姨说了一会儿话。临别的时候,我给大姨送了一包口罩,还送了一点其他的小物品。我抱歉地对大姨说:“大姨,你看我也没有给你带什么礼物!”大姨对我说:“哎吆,孩子!你到我脸前来看看我,我就感到很喜得慌!”后来,我就和大姨依依不舍话别。之后,过中秋节的时候,我提着礼品去看望大姨,但是因为大姨没有在家,所以没有见上大姨一面。后来,我娘给我大姨打电话,大姨说她在村南边的地里帮着干点农活,并嘱咐不用让我去看她了。我因为当时也有其他的事情要忙,错过了和大姨再见面的机会。今年夏天的那次见面,竟成为了我和大姨的最后一次见面。现在回想起来,不禁感慨万千,也感到惋惜不已。半年的光景,我和大姨已是阴阳相隔。
大姨爱着自己的亲人,也爱着身边的每一个人。若是有人帮助了她,大姨却总是念叨着放不下。那次,听说枸杞根能够入药。大姨、表姐和我就在她们村西面的土坡上面刨了许多的枸杞根。直到天开始下起了雨,我们才停下来。有一次,我去看大姨,大姨坚持让我把她晒好的枸杞叶带上当茶喝。每每我泡上枸杞叶喝茶的时候,我就想起了大姨,脑海中也浮现出她在日光下一点一点采摘枸杞叶的情景。想到这里,我的眼睛就开始湿润起来。自小到大,大姨帮助了我太多,也帮助了我们家太多,可是,每当我们帮她的时候,她总是不厌其烦地说着一些感谢的话。大姨小的时候就落下了气管炎的老毛病,天气一变冷,她常常喘得厉害。有时候,我娘有空的时候就用三轮车拉着她去诊所看看。时间一久,大姨就自己感到有些过意不去。听我娘说,大姨就开始唠叨起来:“三妹妹,你老是这么帮我,我怎么报你的恩?”(我娘在她们姊妹当中排行第三)我娘就和我大姨说:“姐姐,用不着你报恩,你身体壮实实的就是报我的恩了!”话语之间,姊妹深情可见一斑。而今,斯人已去,生者何堪?
大姨姓张,名淑兰,临朐县辛寨镇苏家河村人,育有四子一女。大姨于2022年1月3日上午9时许猝然离世,享年八十岁。她有一个哥哥、两个弟弟、三个妹妹。我娘在她们姊妹中排行第三,兄弟姊妹中,大姨与我娘的姊妹感情颇深。大姨一生修身齐家、勤苦节俭、乐观坚强、随和大度;她不图虚名、平易近人、乐善好施、与人为善。而今,大姨放下尘烦洒脱离世,出人意料,不免让众人嗟叹不已、惋惜再三。大姨虽是走得有些仓促,却也修得四世同堂,离世时也不曾受许多罪,也算功德圆满。我与大姨结缘四十多载,多受大姨的厚爱恩泽,未及深情报答,大姨却已然离去。留给我的是太多的遗憾、太多的伤感、太多的思念。情思之下,写下一首《梦里有您——念姨娘》,再叙我与大姨的这份深深的别离之情:“梦里有您/慈祥的爱意/回眸之间/恍惚了心底//梦里有您/亲切的言辞/伸手之间/横亘了距离//梦里有您/温和的细语/不停追问/您现在哪里//梦里有您/熟悉的气息/到处寻觅/消失在天际//梦里有您/我们在一起/谈天说地/任时光飞逝//梦里有您/熟悉的笑意/山高水长/何处去寻觅//梦里有您/不舍的别离/泪水滑落/打湿了布衣//梦里有您/穿越了四季/青春尚好/常思归故里//梦里有您/恰神采奕奕/今生别离/徒留常相忆”今生今世,我与亲亲的大姨已不能再相见!阴阳之间,相去万里。悲哉!痛哉!千言万语,难尽深情依依。九泉之下,惟愿大姨安息!

作者简介:曾庆军,笔名润轩,山东临朐人,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潍坊市作家协会会员,峡山区作家协会会员。近几年,其原创散文、诗歌多篇(首)二十余万字在中国散文网、西楼文苑、微文美刊等发表过,文风朴实,笔触细腻,感情真挚。本人亦兴趣爱好广泛,喜欢文学、书法、美术、武术、旅游等。以谦谦平和之心,交志同道合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