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武汉谍战风云(三十)陈少鹏/不辱使命(长篇小说连载)

红色引擎,诠释党史;生与死的较量,波澜壮阔,惊心动魄,读起来不忍释卷;
江城轶事,演绎忠诚;智与力的博弈,起伏跌宕,精彩纷呈,细品中回味无穷。
第三十章 不辱使命
不辱使命(一)
列车像一只被踏伤了的蜈蚣,在荒原的夜色中缓缓蠕动着。这次采访,本想与心仪的男人度过一段浪漫的时光,不料却成了一次慢长而无聊的旅行,途中生出许多变故,还差一点险遭不测,现在总算平静下来。赵敏茹感到身心疲惫,她倚靠在座位上,似睡非睡,似醒非醒,脑子里一片茫然。
列车先前还在滑行,也不知什么时候扒伏在荒原上静默了。车窗外透着朦胧的光亮,星儿、月儿和电线杆上昏暗的路灯光,交相辉映。赵敏茹和林美英都没有睡着,还各自想着心事。路基边有一个军人在走动,林美英睁着一双大眼睛,始终盯着那个军人在看,赵敏茹也感觉到有些奇怪。当军人接近车窗口时,林美英突然说道:“赵姐你看,这个人像不像是翁如彪?”
“你不会又是痴人说梦吧!”赵敏茹不以为然地也朝着车窗外看去。
借着幽暗的光亮,赵敏茹猛然发现,眼前这个年轻英俊的军人就是翁如彪。她突然感到,那次带林美英在车厢里寻找翁如彪时,唯独轻视了对公务车里那几个军人的仔细辨认。她将林美英一拉:“走,我们下去看看。”
她俩在车厢通道上撞醒了打盹的人们,又风急火燎地来到车厢口,叫醒了列车服务员,并焦急地说道:“我俩憋得实在难受,想下去方便一下,透透气,请帮忙把车门打开一下!”那个还在睡梦中的列车员,稀里糊涂地帮她们打开了车厢门。
因为只停五分钟,翁如虎、刘克实在李大和、廖德远的协助下,提前刨去覆盖在木箱上的燃煤,现正在迅速地卸下那批货。而翁如彪和李声扬,则在车头及车厢周边负责警戒。这时,突然从黑暗中冲出两条身影,翁如彪这一惊非同小可,李声扬连枪都拔了出来。
“如彪哥!”走在前面的林美英最先呼喊着,那呼唤声中,融揉着久别的渴慕与重逢的激情。她真想钻进翁如彪怀里,与他激情相拥,倾诉衷肠。赵敏茹却一直默默地跟在后面,她不敢抢先,她要兑现自己曾在心里许下的诺言。
“怎么会是你,随遣返列车回日本吗?”翁如彪轻声问道。
“我们一直都在车上找你,可你不知到什么地方去了!”林美英两眼润湿,长长的睫毛上挂满了晶莹的泪珠,在闪眨中,又哗啦啦地抖落下来。
“你怎么知道我在车上?”翁如彪满脸狐疑地问道。
“是赵记者告诉我的。”
翁如彪虽背着光,还是看清了赵敏茹那熟悉的轮廓:“你也来了?”她俩的同时出现让翁如彪感到十分惊讶。
“我不能来吗!”她飞眼一瞥,似乎惊喜中带有更多的是抱怨和不满的神情。
“你们赶快上车吧,列车马上要开行了。”
“难道你不上车吗?”
“我有另外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你不上车,我们也不上车!”赵敏茹执拗地说道。好不容易找到翁如彪,她那一路的辛酸和委屈还没对他诉说,她实在是不甘心和他就此分手。
“不行,真的不行,听我的,我还有要事在身,马上要去办!”翁如彪真想一手携一个,将她俩拽上车去,李声扬粗暴地要拉她们上车时,已经来不及了,列车启动后在渐进中加快了速度,眨眼间就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你们这不是添乱吗!嗨,真拿你们没办法。”翁如彪急得只跺脚,又万般无奈地摇了摇头。二人下车已即成事实,生米煮成了熟饭,不带她俩走又说不过去,带她俩走,却严重影响自己的行动。翁如彪处理事情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棘手。
“那你们跟我走吧!”翁如彪心里暗自嘀咕道,好在这儿离葫芦岛并不太远。他说着,朝前面卸货地点走去。
“如彪,怎么回事?”翁如虎在夜色中匆匆走来,看见弟弟身后跟着两个欣长的人影,于是问道。
“这位是我们报馆的赵记者,这位是跟她一起来的林小姐。”翁如彪介绍道。
“我们已经认识过了。”翁如虎看清了赵敏茹和林美英后,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道。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翁如彪迷惑不解地问道。
“应该是昨天中午吧,列车停车时认识的。”翁如虎并没有把他去村子采购红薯时,搭救过这两个女人的事告诉翁如彪。
“他是你······什么人?”赵敏茹问道。
“他是我哥翁如虎。”
“我说很像吧!”林美英满脸惬意地望着赵敏茹笑了起来。女人是敏感的,自听赵敏茹说翁如彪在这趟车上之后,她就有一种预感,一定能找到他,现在果然如此。
“昨天上午,我们到铁路外的小河去洗澡,险遭两个遣返的日本浪人强暴,是你哥搭救了我们。”赵敏茹感激地说道,眼睛盯着这哥俩的脸左顾右盼,对比着,好像非要寻找出一些相似的特征来。翁如虎现在倒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哥,怎么回事?”翁如彪问道。
“现在一时半晌也说不清楚,算了罢。我们还是赶快做正事要紧。”翁如虎不想过多提及此事,怕触及两个女人心中的隐痛,马上转移了话题。
“接头的同志不知来了没有?”李声扬说道。
“我们在路上耽搁了好几天,恐怕已经错过了接头时间。现在,我们一方面要在这儿等候,另一方面,启动第二套方案。”翁如彪说道。
“可这货放在荒郊野外的极不安全啊!”刘克实说道。
“铁路两边很可能有巡逻的军警,我们先得赶紧把货隐蔽起来。”翁如彪说道。
大家七手八脚地开始搬运货物。挑的挑、驮的驮,来回好几趟,将货转移到离铁路线较远的一条小路边的庄稼地里掖藏起来。
在一坡地旁,翁如彪打开一张东北地图,在几柱手电光的照射下比划着。翁如彪看了一下戴在腕上的手表说道:“现在是5月19日的凌晨4点,我们现在可能处在韩家沟车站附近的位置,前面就是锦西站,向北走,有一条通向锦西的公路,我和李声扬同志去锦西接头。你们就此守候待命。天亮了,大家要注意隐蔽。”
林美英凭着职业的敏感,好像已经看出他们在干些什么。但赵敏茹则不然,她不好问,翁如彪现在也没时间和她们交谈,她只能尴尬地跟随着他们一起行动。
翁如彪和李声扬顺着小路在黑夜中摸索了好久,才找到这条北宁公路线,沿着公路又向北走了十多里,到锦西时,天已经大亮了。
不辱使命(二)
锦西县城大路边,有一家叫“龙抬头”的两层楼餐馆,一清早生意就格外火爆。一个有20多辆军车的国民党军车队,一字长蛇阵似地沿着路边摆开,后面还有车在陆续跟进。车上装有粮秣军需,大概是送往前线的。餐馆里外都是准备吃饭的押送官兵。临时搬来的几张桌子就放在餐馆外面,几个跑堂的小伙计里外穿梭忙碌着,端出大盆的白面馒头和炒菜摆在桌上,供这些军人食用。
翁如彪拉住一个跑堂的小伙计,轻声问道:“你们的马掌柜马胜山在不在里面?”
“在,在,两位长官里面请!”那小伙计约十五六岁年纪,身材不高,看上去像个机灵鬼。他一边用毛巾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领着翁如彪和李声扬朝餐馆里面走去。
马掌柜约六十岁上下年纪,头压一顶瓜皮帽,两鬓斑白往上翘,蓄有一撮山羊胡,见人总带三分笑。他正从后面厨房走来,“这就是我们的马老爷子,两位长官,请!”
“兄弟占的哪座山?过的什么关?”马老爷子眯眼打量着眼前这两位军人。
“在下占的大鳖山,昨夜刚过山海关。”
“老家还有什么人?”
“娘舅外甥来看你,莫把至亲当外人。”
“好,上酒!”
小伙计端来一个木盘放在桌上,盘中摆着三个空杯一壶酒,马老爷子从盘中挪出两个杯子放在桌上,翁如彪将他的手一按,又把杯子放回盘中,然后拿起酒壶倒满三杯酒说道:
“人生相聚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山”说完一饮而尽。嘴里还啧啧赞道:“好酒,好酒!”
“好酒还需有佳肴。想不想尝尝我们地道的东北菜?”
“好哇!”李声扬应道。
“这儿没有菜单,你们可以到厨房去看看。走,随我来。”马老爷子见约定的暗语没问题,就领着他俩穿过后厨的侧门,里面是一条胡同,胡同两边依次各有3间厢房。他打开了一间僻静的厢房,进门后马老爷子紧紧握着翁如彪的手说:“你们是南方来的同志吧,这一路辛苦了!”
“我叫翁如彪,这是李声扬同志。”
“你们请坐吧,送的货到了吗?”
“今早就到了,现在隐藏在离韩家沟车站不远的洼地里。你们接车的同志呢?”
“唉!说起来真是不幸,在你们动身前夕,我们的同志一行六人就从长春开车出发,他们一路上装扮成购山货的商人,车过锦州后,却遭到一帮土匪的袭击,我们的同志一共牺牲了五人,连车和车上的山货也被他们劫走。唯一幸存的石迪海同志,现在还躺在这里面的房间里疗伤。”
“上级知不知道这里发生的情况?”
“不知道。现在前面战事正烈,交通站的联络也中断了,你看这国民党拉辎重的车辆在不断向前线输送。”
“我们能和石迪海同志见个面吗?”
“走,到隔壁房间里去。”
石迪海躺在床上,被单搭着,受伤的左手伸出被外。手臂用纱布缠着,纱布上渗透着血渍。马老爷子介绍见面后,翁如彪就与老石交谈起来。
“这帮胡匪真他妈的猖獗,他们用大树干拦住去路,然后用轻机枪向我们扫射,我们的同志没有死在战场上,而遭这帮胡匪所害,真令人痛心啊!”老石还沉浸在失去战友的悲痛之中。
马老爷子说:“是啊,前段日子,东北人民自治军尚未北撤,林总在锦西、葫芦岛阻止顽军登陆时,就多次遭到这帮胡匪的骚扰,最后不得不抽出部分主力部队去剿匪。”
“那现在这批货怎么办?”翁如彪问道。
“你们已经胜利地完成了任务,可我们现在却十分为难。接货的人员几乎全部都牺牲了,车也没了!要送往长春去,沿途战局混乱,敌我割据,犬牙交错,情况极其复杂,摸说是国民党控制地区的检查哨卡,就是土匪这一关也难得过啊!如果不送,放在这儿也极不安全。锦西、葫芦岛现在都成了顽军过境的通道。”马老爷子嗟悔地说道。
翁如虎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我们都是一条战线上的战友,又何分彼此呢!确有难处,我们再拼一程,大家一起将货送过去,你们看如何?”
是啊,牺牲了那么多同志,翁如彪心里也感到难过。如果这批货再不能安全地送到东北解放区,那么,自己前期的工作也算是白做了,而且还对不起这些牺牲的同志。依目前这种处境,任务是完成了,可使命却没有完成,翁如彪就是甩手走了,心里也不踏实、不放心啊!
“有你们相助,那就太好了!”老石激动得起身掀开被子,用右手紧紧握着翁如彪的手说道。
“你们在那边看守货物的还有多少人?”马老爷子问道。
“我们一共有四人。”李声扬说道,他并没有计算另外两个女人。
“可是,我们现在没有汽车怎么送?而且途中仍是危机重重。”马老爷子不无担忧地说道。
“那么多车不就停在您马老爷子家门口吗,我们可以想办法嘛?”翁如彪这一说,把老爷子给逗乐了。坐在床沿边的老石也来了劲:“我们只搞它一辆车就够了。”
“时候已经不早了,那边的同志还等着呢!我们得赶紧行动,再晚了恐怕夜长梦多。”翁如彪说道。
“我要伙计们快端些饭菜来,你们就在这里面吃好了。” 马老爷子说道。
“不!我们还是去外面跟那些当兵的一起吃为好。” 翁如彪说着,又把石迪海的伤势仔细察看了一遍:“你把手伤再伪装一下,随我们行动,并做好我们的向导。”
“好的。毕竟我对东北的情况更熟悉一些。” 石迪海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