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年习俗面面观（二）
应子根/文
原来的拜年，不管路途远近都作兴歇夜。后来，由于“集体化”，要在生产队“挣工分”要紧，加上社会节奏的加快，邻村近距离拜年歇夜的习俗不知不觉消失；也因为反正“亲眷褂对褂”，所以拜年“回粉干”、“回礼品”习俗也渐渐双方抵消。然而这些习俗的合理调整，毕竟没有动摇拜年礼仪的根本，没有对优良传统造成致命的打击。只要无碍人间真情和君子礼仪，大家还是不知不觉接受，并成为了习惯。
随着拜年不歇夜的习俗兴起，不少亲戚不知不觉的又会得寸进尺，竟然将拜年作为一种任务，为了“完成任务”，又不得不将拜年以“走过场”的形式来完成。轻而易举地将好端端的拜年“聚亲情增情感”的礼仪初衷改梁换柱。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人们骑自行车拜年，一到亲戚家，随便吃一点就回家或另换目标，基本上还给受拜年的亲戚有“检点”或给小孩“压岁”的机会。可最近十几年来，由于大家温饱问题解决，在自己家里都愁油味过剩了，根本不在乎在亲戚家里吃一点。再加上路道变好汽车盛行，油门一踩就到需拜年的亲戚家门，主家连忙去倒茶，这边拜年客早已无影无踪了。更有甚者，将拜年货寄放在公路边的小店里，叫人家给予代劳送达相关亲戚。令人哭笑不得的是送快递也需快递员送到收件人的家里经主人签收，而这些拜年客比快递员还快递员，实在有违拜年的初衷。诸如此类“上战场式”和“闪电式”的拜年，果真害得受拜的亲戚愁肠百转苦不堪言！因为受拜年者一愁哪一点拜年货是谁也不知道；二愁亲戚不吃一点回去过意不去；三愁连小孩压岁钱也来不及付；四愁问一下家里情况报个平安的机会也没有；五愁白受拜年货脸皮太厚；六愁拜年客是不是厌弃自己老了烧点饭菜不干净；七愁是不是厌弃我家里穷而有损对方的面子；八愁会不会有什么误解和意见；九愁会不会被人家以为我小气“牛丑爬爬归不爬出”……
然而另一方面人世间确实也无奇不有。很多拜年客往往随波逐流，根本不知道拜年是人情世故和传统文明的体现。甚至有的人会在拜年过程中耍小聪明。早些天一位朋友告诉我，某村有一班堂兄弟和堂姐妹结伴到他们的姑姑家拜年，其中有几个送劲酒拜年，有的送红牛拜年，多数送金龙油拜年……，一路上，礼轻的讽刺礼重的“显威风摆空架子，害得我们没面子”；礼重的辩白“一年到头只有一次拜年很难得，孝敬长辈是名分，小辈总不能向长辈拖便宜”；有的说“你拿给长辈几十元价值的拜年礼品，人家要给你几个小孩的压岁钱，值你拜年货的好几倍，还要招待吃饭，好意思吗？”有的说“你们会计较，姑姑是不会计较的，现在是流行‘若要好是老敬小’，只要我们人去看看她就很高兴了……”。大家七嘴八舌争论不休。一到姑姑家，亲戚那边姑姑匆匆忙忙去倒茶做饭，这边拿假货、过期货、礼轻的人匆匆忙忙浑水摸鱼将大家的拜年货“打官堆”（搁混）了。长辈根本不知道哪一份拜年货是哪一个了。
虽说正月拜年是乐事一桩，但事实上对农村种田人的老班辈都有一种无可奈何的压力。农村深受传统观念熏陶的老人，谁都为了面子和亲情而不忍关门谢客；谁都认为有小辈侄儿侄女或外甥甥女等下班辈来看看自己而高兴；谁都认为自己年事已高，来走往的晚辈多才是自己的福气和体面。殊不知这“高兴”和“面子”的后面，凝聚了多少心酸和苦楚。每户老人家，一年四季这边侄儿接老婆送礼，那边甥女生小孩送月礼，这边孙儿上大学，那边晚辈大生日，送礼酬宾开销不菲。特别是拜年压岁等费用实乃不堪重负。稍微兴旺一点的家庭，这笔开销要以五位数讲话。少数“常回家看看”的孝子，深知父母重负，会经常递现金几千几百给父母分忧解愁，但多数老人还是靠自己勒紧裤带，针尖削铁积一累千以备此用。更有甚者，七八十岁高龄的老太婆了还上山摘牛奶茂（野草莓）、拣大栗、采茶、给别人割茭白、摘水果打临工或者养鸡卖卵等等途径以筹年节开销。幸亏近几年政府给老年人每月百来元补助，也减轻了老年人不少负担。
老年人待出去的是一片真情，付出的压岁钱是明晃晃的真金白银。可是收回来的拜年货，除了部分是真材实料的礼品外，同时也往往是一堆堆的纸盒和过期变质的伪劣礼品。但是一般老年人还是舍不得自己吃，也不知纸盒怎么开，就算开了纸盒，里面却是塑料泡沫一层，取了塑料泡沫，里面又是纸盒或玻璃瓶，最后还是不知怎么吃。甚至不少礼盒开到最后看到的竟是一些过期或发霉的烂货。当然，这些发霉变质的烂货，也分不清是商家的“杰作”还是拜年人的“小九九”。
有些婆媳关系比较和谐的老人们会将这些礼品分给儿女拿出去再拜年，省得另花钱去买。但也有的子女认为亲戚拿给父母的拜年货，应该给父母自己享受享受才心安理得。而有的老人拿去变卖无路，分给子女舍不得，而自己一点也舍不得吃，却总是将拜年货东藏西放，天天疑神疑鬼，今天说拜年货被这个媳妇偷去，明天又疑心拜年货被那个孙子拿走。害得家庭鸡犬不宁。去年邻村一个老太90多岁病死后，子女亲邻上楼清理遗物，发现大镛、稻桶、谷仓里全是拜年货。初步数数总有上百件拜年货。放拜年货的缸镛底部都是货物腐烂的臭气熏天的积水……。亲邻帮她检点一下，竟然发现了不少十五六年以上的拜年货。可惜上百件拜年货没有一件是好吃的。殊不知这一大堆垃圾里凝聚了拜年客和受拜者的多少金钱多少情！积压了婆婆疑心媳妇偷，媳妇为了表清白而婆媳之间鸡犬不宁的多少冤枉梦和伤心泪！据各方反应，老人家因舍不得吃和不知怎么吃而将拜年货上年陈下年，积累了几十年而变成堆积如山的垃圾之老人大有人在呢！
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随着乡愁文化和民族信仰的复苏，很多明智人士在凝神益志研讨拜年习俗，寻找既要承传拜年的文明礼仪初衷，又能减少无为的负担和冤枉的浪费的两全其美之路。近年来有不少明智者正在倡导践行拜年新风，约法三章：
一是同辈之间加强拜年力度，以前拜年是派代表互拜，以后拜年是全家参与，谁不参与就“罚款”多少元，以此来增强亲情交流的机会和经济信息互补共享的机会；
二是相互之间不送礼、不收礼，也废除压岁钱；
三是同辈之间按年龄大小逐年轮流作东，负责买菜做饭，安排桌凳、碗盏、场所等等。每个参与者投入伙食费50元至100元(按具体开支定），在聚会时接来共同的长辈欢聚一堂，恭敬尽孝；
四是晚辈向长辈拜年用现金，不买拜年货，不收压岁钱。但尽可能尊重长辈意愿，吃一顿饭。
当然，每个拜年群体也不是生搬硬套，可以因地制宜，因群体制宜做出更合理化的潜规则。
文明拜年，是送温暖，是送祝福，更是送欢乐。
通过拜年方式不断变化，让我们看到了人间真情的延续和深化文明的时代足迹。
拙文至此，只为抛砖引玉。坚信一定会有更多的共鸣者和明智者在茶前饭后深思熟虑，敢于提倡，将中华民族的拜年礼仪推向更完美的文明境界！
原创 钱塘丐叟 应子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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