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光：观雨
作者:陈光 诵读:沈虹
立春已过半月，明天就是农历24节气中的第二个节气“雨水”了。
这个季节，太阳的直射点由南半球逐渐向赤道靠近，北半球白昼时间渐渐增加，日照时间和强度都在增加，气温回升较快，来自海洋的暖湿气流开始活跃，冷暖气流汇合，雨水日益增多。
今年的“雨水”也是“七九”的第七天。“七九河开、八九雁来”，“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春雨随风潜入夜，柳丝含烟更怡人”。
此时的齐鲁大地，尽管依然春寒料峭，甚至雪花飞舞，但淅淅沥沥的春雨却是真的如期而至了。
我喜欢“雨水”季节那旷野上的风，更期盼那随风而来的纷纷的雨和如梦的烟雨朦胧。每每这时，我会站在苍穹之下，尽情享受那大自然的馈赠。那风，刮在脸上，软软的，绵绵的，像一只少女的手，轻轻地从我的脸颊上拂过。那雨，淋湿了我的头发，从我的额头缓缓流下，流过我的眼睛，流过我的嘴角，流过我的脖颈，进入我的前胸后背，湿湿的，滑滑的，而我，却好似浑然不觉。
伸出舌头舔舔那雨水，是那么香甜；做一次深深的呼吸，是那么惬意；张开双臂，抬头仰望，分明感到一丝薄薄的温暖在上升、在增强，我仿佛嗅到了泥土的气息和天的味道，听到了虫鸟的鸣叫。望着那些被春雨滋润的点点绿意，心中充满喜悦。沐浴在这柔和的春雨中，所有的忧愁和烦恼，都被一洗而空。从十几岁开始，到如今已知天命，年年这样，岁岁如此。
是思念故乡的小河、炊烟，还是怀念童年的无忧、自在？应该都有，但绝不仅仅如此。雨水总是与农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雨水中总带着着泥土的芬芳。而我，一个祖祖辈辈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家子弟，我的血管里流淌着农民的血。这一生，总是以自己出身农家而感到自豪。一路走来，最难忘记的就是农业农村农民。人活着，就要不忘初心。
我喜欢春雨，是因为它实在太稀少、太珍贵了。人人都知道“物以稀为贵”，但对“春雨贵似油”这句话，真正明白个中缘由的却真的不多。
山东是个缺水的省份，降雨量已经40多年来逐年减少。每年自然降雨虽然达到650毫米左右，但七成集中在六七八这三个月，春雨就如凤毛麟角，自然是少之又少了。
而山东又是个农业大省，用水大省。春季小麦返青，平均每亩需要浇水二十多吨，黄河冲积大平原上那些大平小不平的沙土地，每亩甚至需要三四十吨。如果用机械提水灌溉，每亩成本至少上百元。全省每年种植小麦6000多万亩，如果春季少雨，光是浇一遍返青水，就要支出五六十亿元。关键是好多地方没有水源。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庄户人喜欢掐着指头算账，用实实在在的数据说话。在农民心里，这春天的雨，那不是水，那是电力，那是柴油，那就是粮食，就是白面，就是金钱，就是农民的心血啊！
这春雨，清洁朴素，心无旁骛，因朴素而静谧，因静谧而透明，有雨便有水，雨水来了，整个世界都在舒展、扩张、孕育和膨胀，给人以憧憬与希望。
春雨飘过连绵的山川，细雨绵绵，无声无息，缱绻着浪漫，充满了诗情，唤醒了沉睡的山林和山谷下冬眠的河流。大山开始泛出青色，树的枝头鼓起了苞蕾、冒出了新芽，树下的枯草由黄变绿，青青的河水缓缓流动，河边的杨柳泛出嫩黄，那随风摇曳的柳枝，就像新浴少女的头发，滴着晶莹的水珠，分明就是漂在空中的一缕缕雨丝，随着春风摆动着它婀娜的身姿；又好似垂翁钓竿上垂下的一条条鱼线，钓来山乡的晨曦。
春雨洒落在广袤的田野上，一滴滴春雨渗落在泥土里。像慈祥的母亲，用生命之水滋润着大地。干渴了一个冬天的原野张开绿色的嘴巴，贪婪地吮吸着甜润的雨水，立刻便有了“夜雨剪春韭”的惊喜，有了“润物细无声”的微妙。干涸的大地变得湿润，沉睡一冬的麦苗像孩子听到母亲的召唤，很快从沉睡中苏醒过来，争先恐后地挺起身板儿，很快变得青翠欲滴。冬前耕翻过的春田里，瞬间冒出点点绿芽，有苦菜、荠菜、马齿笕、青青菜和灰灰菜，连根挖出，只看一眼，便让人垂涎三尺。
春雨飘洒在村庄里，村子便升起雾霭，烟雨蒙蒙，如诗如画。当太阳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庭院，于是就听到了“春耕交响曲”。
儿时的记忆依然历历在目。乡亲们冒着寒风，举杯祭春神，开始立春第一耕。男人推车向大田运肥，往返于村庄和田野之间，人车过处，扬起一溜浮尘。接下来就是春耕春播，女人牵牛，男人扶犁，汗水与雨水齐流，微笑与欢心同在。希望有了，丰收便有了。春天播下希望的种子，秋季一定会收获丰硕的果实。
今天，过去的生产方式已经时过境迁，农用汽车、三轮车取代了小推车，拖拉机取代了牛拉犁，机器的轰鸣取代了牛叫和马嘶，但信心没变，希望依旧。有雨水便有江河润泽，便有五谷丰登，沁人的气息依然激励着人们大步前进。
春雨飞过遥远的河流山川，来到了城市。雨水在地上静静地流淌，把一条条柏油马路洗刷得溜光发亮。雨细细地下，慢慢地把整个城市浸透。每一幢高楼，每一条大街，每一条小巷，都被雨水淋得那么尽致，迷濛一片，充盈着浪漫的烟雨和诗情画意。
行人道上，人们纷纷撑开手中的雨伞，一时间，世界突然变得色彩斑斓。雨中，色彩在漂流，犹如一河春水缓缓地流动。于是，就想到了戴望舒的《雨巷》：“撑着油纸伞/独自彷徨在悠长/悠长又寂寥的雨巷/我希望逢着一个/丁香一样的/结着愁怨的姑娘。”
春雨不像夏天的雨那般酣畅而粗犷，她仿佛一个娇小玲珑的姑娘，绵软而纤弱，灵动而妩媚，光着脚丫儿，踩在青石板路上，轻唱着歌儿欢畅活泼地舞动。她轻轻一挥手，给大地罩上了一层轻纱，如烟，似雾，若尘，像云。让人想起洞箫牧歌、春花秋月。
春雨不像秋雨那般绵长，仿佛只是人间的一位过客，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刚露了个脸就转身而去，却似魔术师手中的魔棒，挥洒间，洗去了大千世界冬日的残迹，让万物在春风的吹抚下苏醒。
春雨是朦胧的，又是清晰的、神奇的。就像神笔马良那出神的画笔，从九天云外飞落人间，抹到草地上，百草变绿；点到桃林中，桃花变粉；擦到大山上，山川变青；滴到小河里，河水变蓝；淋在梨树上,梨花变白。当春雨轻轻地飘洒在世界的角角落落时，山绿了，花开了，鸟叫了，泉水缓缓流淌，一切都是那么的从容自如。
有人说，春雨是少女的裙子,把春天打扮成五颜六色。也有人说，春雨本来没有颜色，全凭人的感觉。
我爱春天，更爱春雨。雨水随风飘扬，时间静静流淌。一场春雨，开辟一个崭新的世界，带给人们无限的希望。那雨、那雾、那燕、那柳、那村庄、那炊烟、那小河、那城市，都笼罩在梦幻般的轻纱里，一幅祥和宁静的素描。
我惊诧于大自然的静美和谐，更感怀于人生的坦然面对。回想自己这一生，没有大地那样无私，春华秋实，滋养众生；没有小草那样顽强，一岁一枯荣，春风吹又生；没有虫鸟那样智慧，短暂休眠，只为更好地生存；更没有山川那样淡定，心怀坦荡，自若从容。
我本生而平凡，然而平凡不等于平庸。我也曾尽力用微薄的力量奉献社会，充实自己的人生。人生不在于成就了多大的事业，而在于你是否一如既往地努力去做好每一件事情。生活在一个充满竞争的时代，拥有一份平和的心态难能可贵。只有这样，才能让短暂的生命绽放最美的光华。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真水无香，至美无言。朋友，让我们化做一滴滴春雨吧，我以我身，去滋润华夏大地，我们会与天地永恒！
（2022年2月18日于泉城）
